远好远，令她心生惶恐。微微启口，却无言以对，只能呆呆地，狼狈地，与他冰凉的目光对望。

他漫步走进雨中，直到在慕妍跟前才顿住，满是疲惫的容颜，吸引着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欲抚平她眸里的忧伤，却僵在了半空。

他在做什么？闭上双眼，回避着她咄咄逼人的目光，多久了，真的很怀念曾经在军营的日子，很想念那个在祠堂为他彻夜祈福的女子，那个倔强时静默无语的女子，那个名叫文慕宁的女子。多少次午夜梦回唤到的名字是她，试过无数种方法想要忘记，可是没有办法，真的忘不掉。

“宁儿。”他的声音夹杂了太多的思念与感情，有一种牵引人心的魔力，很低沈，瞳眸深处闪现出一抹动容与沧桑。

眼眶一热，慕妍不禁低声唤道：“姐夫。你糊涂了？我不是姐姐，不是！”

朱允浩如梦初醒，他收回自己的失态，温和的说道：“你走吧，留在这里只会愈加危险。”

“为何要离开？既然是他将我带回了皇宫，那我便在这皇宫好好活着给他看。我要让那个男人认清，他所赐予的惩罚，最终受伤害的究竟是我还是他自己！”

如此伤，却还是不愿伤及他的性命，朱允浩的指尖颤了颤，心中一片悲凉。转身望向慕妍，却见她绝世双眸无一丝感情可言，唇角勾起不知名的笑意，她的声音曼曼传来：“因为我要的，是从心灵上彻底是毁灭！！”

只是利用么？很好，朱瞻基，她会让他知道，他的借口，是多么的可笑。

伪装的坚强

“这么说，你要留在这里，不离开了吗？”

他望着慕妍坚定的神色，不由一楞，明明深爱的两个人，却为何要互相伤害？

慕妍依旧笑着，眸光却愈发冰冷，缓缓启唇说道：“放心吧，我自由分寸。”

“一个不爱惜自己的人，如何掌握得了分寸？”

慕妍抿唇不语，迷茫的望着乌云翻滚的天际，水珠由她脸上一滴滴滑落至颈项，满身疲惫。

朱允浩深深凝望着她，她还是在笑，笑得很淡很柔很脆弱，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开来，“你，不是说你不恨皇兄吗？这就是妍儿所谓的放下？”他嗤鼻一笑，拽曳起她的手臂往回走，一直这样淋雨，大病一场会是难免的吧。

站在长廊里，仰望大雨纷飞，慕妍伸手接住拍打而下的雨珠，幽幽说道：“不恨，却也不可原谅！”

“我可以带你浪迹江湖。”

“姐夫若要强行带走这幅躯壳，我没意见，你可曾尝试过，亲眼看着你在意之人一个个在你面前死去，却无能为力？然而，你却不能为他们报仇，因为，操纵这一切的人，恰好是你深深爱着的人。如此，妍儿还能安心随你远走天涯吗？”

她庸自一笑，继续道：“你可曾尝试过全身心的交付，换回的不过是心碎的收场，哀伤而绝望的活着，身为一名女子，纵使我再怎么不在意与多少女人分享一个男人，也断然无法忍受，我为之视为比性命还重要的爱人，将我的孩子作为赏赐一般赐予了别的妃子，如同丢弃一件毫无用处的棋子般，这种痛楚你可知？不，你不曾爱过，对姐姐亦如是，所以，你不懂。”

朱允浩心底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失去慕宁那一刻的绝望，梦魇中父皇下落不明，母妃丧生火海的情景，虽不曾目睹，每每噩梦缠绕他总是那样的无助而恐惧。

从此潜意识中定格了那一幕残象，以至于，在刚才他才会有着想要从皇兄手中夺回这一切的冲动。

望着慕妍飘渺的笑容，他不自觉的放柔了声音道：“你想要利用我，刺激皇兄？”

又一阵雷鸣，其响声骇得慕妍后退一大步，她沈重的吐出两个字：“没错。”

“你姐姐的死，与皇兄无关。本王只问你一句，看他痛苦，你真的会快乐？”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何要对慕妍说这些，是因为郁结压抑得太久，还是因为觉得跟她解释清楚，自己所背负的痛才不会那么沈重？

不禁有些怔楞，心痛的感觉究竟要被掩藏得多深，才能在道出口的时候，仍然能笑得如此平静无澜？胸口生出一丝多年不曾有过的刺痛，令他呼吸极为不畅，“你并非一无所有，你还有我，厌倦了，就回家吧，所有不好的，姐夫和你一起面对。”

心口像极细的银针慢慢在那里扎着，眼底的酸楚几欲夺眶而出，却仍旧轻轻的笑着：“姐夫的好意，慕妍明白。”

伪装的坚强，在这一刻被彻底瓦解，她一直压抑了整整三年之久，如今她依旧无能为力，爱过，痛过，绝望过，却仍庆幸，有这样一个肩膀，陪她一起承担这无尽的苦涩。

不在的幸福

朱允浩邃然回神，敛了思绪，“走吧，我送你回钦安殿，这样跑出来，会惹人怀疑的，你的忍耐和厌烦不可再摆在脸上了，这般沈不住气，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