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瑶便又重覆了一次:“您身子还未痊愈,下着雨,坐在这会着凉的。”说完便伸手想去关窗。
慕妍阻止她:“不碍事,且就敞着吧,这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呢?”伸出素手接住从屋檐拍打而下的雨珠,一滴滴冰凉却顷刻间碎在手心。
“娘娘千万别碰凉水了,御医说小产的人切忌冷水,会对身体有损伤。”拿了领披风给她披着:“这小产也好比坐月子,可要小心了,奴婢以前听人说要是小产没有好好调理身体,以后只怕是很难再怀上孩子。”
这么空穴来风也只想主子爱惜着点身子,明明未央宫里很多奴才,可总觉得她无比孤独一样。
慕妍听芙瑶这么一说,不禁莞尔:“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孩子,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吧。”
嘴角明明微微扬起着,可那笑容却是那么涩,那么忧伤,那么浓郁悲凉。
“这,这,这话娘娘以后可就别说了,要是让有心之人听了去,不讨好的还是娘娘。”芙瑶轻声地劝告一句,即是听不进去,她还是要说的。
“我没有说笑,传了便传了,有什么要紧的,就是皇上现在站在我身前,我也不怕跟他说实话,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芙瑶苦口婆心劝道:“不会啊,皇上那般宠爱娘娘,娘娘可不要轻言放弃。而且后宫的妃嫔要是延下皇嗣,以后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她嗤之一笑:“半点也不想呢,如若是孙贵妃或者皇上让你来开导我,大可不必,门在那边你可以走了。”
争宠之事她没兴趣,勾心斗角的事在他身边这些年还看少了?宫里的女人看不清楚,其实所有的宠爱和荣耀都是他设计的一步棋而已,争来争去真是可笑,他的心只停留在孙贵妃一人身上。
她不奢求也不要,他答应过的事情,却在小产之后没有提过,也没给一个态度。
芙瑶心里轻嘆,还是合上了窗:“娘娘明察,奴婢既不是皇上派来的,也不是孙贵妃安插的耳目,奴婢是自愿来未央宫服侍娘娘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红了起来,芙瑶低啜了一会儿又道:“淋着了对身体多不好啊,娘娘还是歇息一会罢,奴婢点上了娘娘最喜欢的熏香,差不多时辰喝药了,奴婢先下去给娘娘端药。”
小产端蕊5
慕妍长嘆一声,罢,这里面有没有问题她是懒得去管了,反正皇上又不是傻子。
烦闷地合上了书一手支着额头,拿起竹尖沾上墨汁,在白纸上写着南国,心里有些赌,索性打了个叉叉,又写上祈镇二字,轻轻地吹干墨,用手指摩纱着:“你一定因为有我这样的娘亲而觉得耻辱吧,偏偏把你拉扯到这纷扰不堪的尘世中来,长大一点也许你会更恨我,恨我这个娘亲。”
几滴晶莹落在手背上,心揪得好痛。
朱瞻基神色忽明忽暗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听着,心瞬间被扯个粉碎。
他俯身抱她去床榻:“躺累了吧,喝完药朕带你出去透透风。”
她捻住他的脖子,声音低低的有点鼻音:“皇上你来了,臣妾不累,也不想透风。”
明里暗里太多双眼睛盯着她看了,她不想给往后的日子增添麻烦,朱瞻基看她低敛着眼眸,有些明白了:“好,那便去榻上休息着,洗把脸吃些东西。”
“恩。臣妾斗胆请问皇上,边关的战事,还要打多久?”每当午夜梦回之时,一室冷清,唯有几盏烛火在灯罩里安安静静地燃烧着。
梦里血溅沙场的朱允浩,目光那般无助,那般哀伤的看着自己,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细细想着他那张冷逸的脸,时而清晰又时而迷糊,何时才能相见,或许是意想不到的时候,或许有可能是永远。
当他启程出征的那一刻,她有些害怕不能再见到他。
刻意压下的想念,早已超出了感激的范围,可是她不敢抱以期待,然而思念又是怎生会折磨人呢?
有一种感情,无关风月只为真心,她只想替姐姐好好弥补他,这是文家欠下的债,她愿意偿还。
她苦苦一笑,默念:“姐夫,如果能见到你好好的,就算一辈子呆在深宫,我倒也是愿意的。”
如果说心里对一个人的思念过了界限,那个人便是心里的弱点,不可以表露,不可以说出,不可以越过界限的人,註定不会是她的良朋知己,亲密爱人。
从朱瞻基怀里仰起头,凝望着满室的烛光摇曳,红泪暗垂,光芒再亮也也照不散夜的黑,她差点就让这暮色给沈沦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