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轩看着那个娉娉婷婷在纷纷细雨中渐行渐远的身影,怔怔的站了许久,最后才决然的一个转身离去。
……
只小半天的功夫,零星的细雪便成了鹅毛大雪,到得酉时,天地之间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世界成了一片银妆素裹的世界。
荆国公俯的后院一座二层小楼里。
林鹤轩与沈于飞默然对坐着。一炉火在两人中间烧得旺旺的,空气中不时的有烤栗子的香味。沈于飞持刀将色泽深厚的栗子划了一刀,林鹤轩再将那栗子摆放在火盆边沿,不时的翻动的一下。
沈于飞的目光停在林鹤轩摆放于身侧的左手上。
那只手骨指修长,骨节分明,很是好看。只是食指上却有一道深深的已经凝结的伤口,破坏了整只手的美感。
“确定是他?”
林鹤轩翻动着的火钳便顿了顿,半响,重重的点了点头。
沈于飞不由便拧了眉头,将手里那尚沾着林鹤轩血迹的刀,“哐当”一声,扔到了一边。续而起身走到窗门处,“啪”的一声,将窗门一推。
凛冽的寒风便呼啸着汹涌而入,屋子里适才还暖洋洋的热气被那寒风一吹,立时消得无影无踪。沈于飞却浑然未觉似的,目光看着二层楼下那开得像血似的红梅,半响无语。
“你说与他一起来的还有另外几人?会是谁?”
林鹤轩将火钳在火盆里一搅,烧得正旺的炭便“啪、啪”的爆出几点火星,最后又变成一些浅白的银灰,被冷风吹开。
“自从华灵芸被送到白马寺修行后,华家便投靠了淮南王。”顿了顿,抬头道:“你说那人会不会是淮南王俯的人?”不待沈于飞回答,又道:“那样的气度,我想**不离十,一定是世子,淮南王世子秦珏瀚。”
“秦珏瀚,他来中州城做什么?”沈于飞沈声道,“中州城的孙知州不是淮南王那一系的。”
“我想,他来是要找一个人。”
“找一个人?”沈于飞猛的失色道:“你是说,那个人,在中州城?”
林鹤轩点了点头,“我之前就说,只要盯着他们便能知道那个人在哪,既然秦珏瀚来了中州城,可见,那人一定是在中州城。只是中州城成千上万户人家,我们又该从哪下手!”
“如果能在他们中间安个人进去就好了!”
林鹤轩摇了摇头,他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半响,林鹤轩却是忽的绽了唇角,冷冷一笑,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于飞,我们都忘了一个人。”
沈于飞错愕的看着林鹤轩,在看到他唇角的那抹凉笑时,忽的道:“你是说她!”
林鹤轩点了点头。
沈于飞不讚成的摇头。
见沈于飞一脸的不讚成,林鹤轩淡淡的道,“或者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沈于飞摇头。
“那就是了,既然你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按我说的做吧!”
沈于飞听了林鹤轩的话,半响,长长一嘆,沈声道:“你何苦为难自己!”
“为难?!”林鹤轩的脸上便有了浓浓的自嘲,“再为难的事也做了,再为难的痛也忍了,不缺这一件。”
屋子里便又恢覆了长久的清寂,沈于飞上前,拍了拍林鹤轩的肩,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便在这时,一阵梅香随着冷风破窗而入,林鹤轩闻着那淡的几欲扑不着的冷香,唇角忽的便绽起一抹温煦的笑。
“我们的三小姐除了是个悍女外,还小有才情。”
“嗯?”沈于飞狐疑的看着他,安静的等着他往下说。
林鹤轩便走身,走到窗前,看着窗下那被雪花压得厚重却仍然敖骨挺立的株株红梅,轻声道,“她今日做了首诗。”
“做诗?”沈于飞露出不以为然的样子,“我那些姐姐妹妹们,谁都能写两句。”
“是吗?”林鹤轩挑了眉头,“你且听听她这一首”
沈于飞便摆出愿闻其详的样子。
“墻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眼见得沈于飞错愕的看着自己,林鹤轩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浓了,眉梢飞扬,道:“如何?”
沈于飞眼前便浮现出那个举着剪子,嚷着不活了的蓝雨薇,由不得的便抖了抖,苦了眉头道;“我还是觉得她一手拿剪子,一手拿绳子,然后喊几声,爹啊。比较像她!”
林鹤轩被沈于飞说得一楞,续而便是轻声的笑了出来。
在他压抑不住的笑声时,沈于飞淡淡的瞥了头,看着冰天雪地中的点点腥红,喃喃的说了句,“可惜了!”
笑着的林鹤轩便僵了僵,但很快,那笑又继续,只眸中却多了些许别样的情绪!
……
既是端端正正的年节日,蓝雨薇少不得让下人送了些年节礼去绕了半条巷子的蓝家大房和三房,派去送礼的是马嬷嬷和铃兰。
方氏到不见得多看得上蓝雨薇准备的礼,但因着蓝利成有吩咐,又想着蓝雨薇年后便要入林俯了,不管从前怎样,眼下既然蓝雨薇示好,她少不得的便也要顺着桿子上。便吩咐了胡嬷嬷亲自招待马嬷嬷。
胡嬷嬷砌了杯热茶招呼马嬷嬷在偏厅里喝,说是暖暖身子。铃兰则由小丫鬟领着,将那些备下的东西往厨房里拎,又令小丫头告厨房的金氏回什么礼。
因着下雪,路不好走,两个人又是相当的年纪,一路便走得慢了些,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铃兰是有着蓝雨薇吩咐的,特意挑了好听的说,不多时那小丫头便被铃兰哄得眉开眼笑。
隐隐有笑语声传来,间或的听到似有人在说,“别痴心妄想了,要轮也轮不到你们,奶奶房里那几个陪嫁丫鬟,随便拎个出来也比你们强上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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