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本来自乡间,为人淳朴又忠心,被嘱咐了就会做,那想到那么多的弯弯绕?顿时楞在那里,雨萱见奶娘不说话,悄悄地靠过去,小声道:“妈妈,你可不能不管我们。”黄娟看向雨萱,小女孩眼里还是有恐惧,一时黄娟有些好笑,自己是不是突然变成传说中红眼绿发的恶鬼了?不然孩子怎会这样看着自己?
在黄娟怀里的成业这时觉得黄娟抱的紧了些有些不舒服,扭着身子要下来,黄娟稍微放松一点,成业就滑下去,走到雨萱身边,伸手去拉奶娘的手:“饭,要吃饭。”早已过了饭时,黄娟起身:“好了,都去吃饭吧。”
说着带头往饭桌上走去,本还等着黄娟继续往下说的汪枝见黄娟已往饭桌走去,自己也坐到桌前。成业早先跑过去,奶娘迟疑一下才牵着雨萱走过去。
各人按位置坐好,这新家的第一顿午饭就在这诡异的气氛里吃完。吃完午饭让人收拾好了桌子,奶娘还待再说什么,黄娟已让她带着孩子们下去午睡。奶娘临走前还是有些忐忑地看向黄娟,终于什么话都没说走出屋。
等奶娘一离开黄娟这才看向汪枝嘆了口气:“这两个孩子,瞧着竟和你不大亲,虽说男儿家不照管孩子也是常事,可是毕竟少见这么不亲的。”这话让汪枝一楞,过了会儿才闷闷地道:“红勺去世之后,母亲说我一个大男人照顾不好孩子,又怕我看见这两个孩子伤心,不顾病体把这两个孩子带在身边。这一年来我常在外面忙碌,每次去见母亲问起这两孩子,不是说他们在睡就是说他们在玩耍,不好见。由此才生分了。”
说着汪枝的眉头皱的更紧,算来自从妻子去世,见孩子的次数竟是屈指可数。黄娟低头思量一下才道:“你我既已结为夫妻,又都是曾嫁娶过的,虽人常说半路夫妻心各别。可我是个女人,所依所靠的也只有你,今日我就和你交个底。我这个人是干脆利落的人,若你要和我一心做夫妻,就和昨夜说的一样。若你心里还有芥蒂,也相信什么后娘的拳头,天上的日头这样的话,那干脆趁我昨日才进门,也没沾了你汪家分毫,我离了你汪家,到时由得你去另寻贤妻。”
这番话听在汪枝耳里不啻石破天惊,他看向黄娟满脸的不可思议:“你,你可知道说的是什么?”黄娟一笑:“我当然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也不是闺女,前头也嫁过男人,既离的头次就能离的二次。横竖我手边也有田地银两傍身,那些闲言碎语就当没听到而已。可要因了什么我是继母,别人就当我定不好,必要造出什么口舌说我对前房儿女不好,这样的话我可不愿听到。我一个清清白白行得正的人,为何要为那些我没做过的事忍气吞声。”
汪枝听着黄娟这番话,陷入沈思之中,这样的黄娟竟带出几分侠气来。黄娟见汪枝久久不答话,眉往上一挑:“怎的,你难道不相信我做不到?我虽是女流之辈,却也是一口吐沫一口钉,岂会嘴上说一套,背地里做一套?况且我也有女儿,为避免女儿在那后娘手里吃苦,我费尽了心思。由己及人,我又怎舍得让小孩子吃苦?”
汪枝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把双手合在一起看向黄娟,过了会儿看着黄娟面上的不耐之色才开口道:“世间女子,当记得三从四德,以夫为天,为何你……”黄娟哧一声笑了,这声笑容竟带有几分不屑:“谁知你竟是个腐儒?以夫为天,三从四德也要瞧是什么样的人。若你真娶了个口蜜腹剑的女子回来,到时外面哄你哄的极好,背地里却在那磋磨你的儿女,那时你究竟还要不要女儿听从你?我是个极爽快的人,看不得那等行为,若真能受得下那等行为,当初也就不会离了林家,而是和那赵氏在那拈酸吃醋,背地里手段百出只希图得到男子宠爱而已。”
汪枝低头一笑,昨夜洞房之中,黄娟说出那番话时,汪枝就觉得她和一般妇人不一样,此时又听到她这番话,汪枝更加肯定她和自己见过的妇人不大一样。就不知道自己答应她到底是对还是错?汪枝还在徘徊,黄娟也没说话,是不是世间男子都爱那等娇娇弱弱,笑脸迎人,背地里却什么恶心事都做的出来的娇弱女子?
过了会儿汪枝才道:“你我既做夫妻,自然要夫妻一概相待。”黄娟的眉又扬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到底答不答应?”汪枝站起身却没有理会黄娟的话:“我去看看那两孩子,你说的对,我这个做父亲的就该和他们多亲热亲热才是。”
见汪枝离去,黄娟几步追到门边,想了想索性跟着汪枝走。雨萱两人住在汪太太上房的偏厦里。汪枝比黄娟走的快些,黄娟到的时候汪枝正在那里吩咐奶娘:“等孩子们醒了,就让他们搬回我院子里吧。”
黄娟听到这话,脚步不由停了下,奶娘虽应是但面上还是有担忧之色:“大爷,毕竟您和大奶奶刚新婚。”汪枝已经看到黄娟过来,声音稍微大了点:“大奶奶是孩子们的母亲,照顾孩子们是本等。”
奶娘也看到黄娟过来,心里更加焦心不已,看来是大奶奶的主意。她嘴上虽说的那么好听,到时暗地里下个手又有什么难,不行,一定要阻止孩子们搬回去,想着奶娘就道:“大爷,这事总要回明太太。”
☆、回门
汪枝眉头皱起,雨萱却已噔噔噔往上房跑去,嘴里叫着祖母。这样一来汪枝的神色难免有些难看,抱起成业对奶娘道:“我竟不知道我这个做父亲的,是要杀了孩子还是要打了孩子?要让儿女们到我身边来,你们竟都要这样拦阻。”汪枝这话说的极重,奶娘的面色有些发白,瞧着黄娟有些畏缩地道:“大爷,当日哥儿姐儿们来到太太身边,也是太太对孙儿们的疼爱,今日要走,自然也……”
鲁婆子从上房走出来:“大爷大奶奶,太太请你们进去。”汪枝也没放下手中的成业就和黄娟走进上房。鲁婆子等汪枝夫妻进去了才对奶娘道:“哎,虽说太太是孩子们的祖母,可大爷才是孩子们的爹,这有了新奶奶,怎么也不好再让孩子们由太太带了。”
奶娘看向鲁婆子:“鲁嫂子,这事说起来也不该我这个做下人的说,只是我带了孩子们这么多年,大奶奶临走之前也握着我的手交代,定要我保两个孩子周全。这天下的继母难得遇到个好的,到时若眼错不见,孩子们有个什么,我怎么去和地下的大奶奶交代?”
鲁婆子的薄唇微微一抿,往上房窗户那看一眼才凑到奶娘耳边:“太太方才也是这么说的,只是你也知道,太太身子骨不好,这一年来勉强支撑着,若大爷说要孝敬太太,不让太太操劳,太太又怎能驳回去?也只有把这两孩子带回大爷那边养着。到时也只有拜托你多照看着点。”
这话让奶娘更加焦心,嘴已经张的有些大:“要是这新奶奶真要做什么,我毕竟只是个下人,怎么办?”鲁婆子双手轻轻一拍:“到时啊,你也只有来求太太做主。”见奶娘点头,鲁婆子心中未免得意起来,到时求太太做主的次数一多,黄娟定会看奶娘不顺眼,就会把奶娘赶走。
没了忠心的奶娘,这两个孩子不就成了下饭菜?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和当日太太嫁过来时,大爷已经满了十岁开蒙懂事不一样。
房里的汪太太轻轻拍一下偎在自己身边的雨萱一下,对孙女道:“我晓得你孝顺祖母,可是祖母身子骨历来不好,这一年来你们姐弟在祖母身边,祖母虽能解些烦扰,可是祖母也……”话没说完,汪太太就咳嗽两声,丫鬟忙端过茶。
汪太太喝了两口才对雨萱道:“你爹娶了新媳妇,你和你弟弟又有娘了,这是大好事,你们住回去和爹娘团聚在一起,亲亲热热的。到时想祖母了,也不过就隔了个院子,又没远到天边去。”雨萱改偎依变成趴在汪太太腿上,小脸上满是委屈。
这举动让汪太太更加欢喜,就是要这样,表现的越委屈黄娟心里对着两个孩子才会越不喜欢,心里这样想,汪太太面上转为嘆息之色:“大奶奶,这两个孩子丧母,我未免多娇惯了他们。况且这家里人多嘴杂,难免有几个说几句不好听的,这孩子心重就记在心里,我晓得大奶奶不是那样小气的人。”
黄娟看着汪太太,微微一笑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日子长了,姐儿就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雨萱听他们说来说去,一定要把自己和弟弟搬回去住,心里不禁是委屈,更多了害怕,奶娘和丫鬟们私下议论的话又在耳边,大哭起来:“我不要回去住,继母都没有好的。”
汪太太面露惭色心里欢喜,特别是看到黄娟面上的那一丝异色,汪太太心里更加欢喜,嘴里还要说些让黄娟不要往心里去的话。雨萱听的越发又气又急,哭声更大,成业听到姐姐大哭,也更着哭起来。
这哭声传到外面,奶娘顾不得再和鲁婆子说话,三步并做两步就冲进上房,一把把雨萱搂在怀里,心疼地拍着她的背,瞧着黄娟道:“大奶奶,姐儿要有什么不对,您说她几句就是了,可怎么能说重?”
这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自己安罪名了?黄娟眉微微一挑:“这在婆婆跟前,我有做的这么明显吗?”奶娘说完才知道自己说错 ,只是抱着怀里的雨萱轻轻拍着不说话。汪太太乐的再加一把火:“大奶奶,这奶娘是当日你姐姐亲自挑选的,最忠心不过,只是嘴上有些不大会说话。”
黄娟微微一笑:“忠心是最好的。既然已经定了,就让孩子们搬回去。”说着黄娟已把成业接过来:“婆婆,媳妇先抱着孩子们回去,那些东西等收拾了送过来。”汪太太哎了一声:“也是我身子骨不大好,不然让孩子们在我身边,我瞧着也多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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