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下雪了。细细的雪花飘飘洒洒,轻轻地落下来,如同精灵一般来到人间。云歌抬头去看那灰蒙蒙的天,那些精灵就是从那里穿破重重云层来到这世间。原来这江南的城市,也会有雪呀!云歌站在马路边上,伸手去接那轻轻柔柔的雪花,但它们在刚碰到她的手心的时候就化掉了。明明她的手那么凉,原来,它们比她更凉。
云歌看着灰得没有边的天空,突然觉得有些宁静的味道。她宁愿一直站在漫天的雪里,站在这车来车往的马路上,这么一直站下去,站到天荒地老。那样,或许她就会忘了她要担忧的事,忘了心中对林又卓深深的恨,忘了对以声浓浓的歉意,忘记所有所有的烦恼,只留一片雪白,干凈的白。
可是刺耳的喇叭声音和司机愤怒的叫骂打碎了她的梦境,睁开眼,有车子从身旁呼啸而过,车内的司机一直骂骂咧咧远去。云歌轻轻退后两步退到安全地带,突然想起之前以声把她从车子面前救起的情景,心里猛地痛起来。她在路边缓缓蹲下身来,不顾周围人好奇的眼光,把头埋在膝盖里,泪流满面。
那天,以声生气地问她,如果被车撞了怎么办,到现在,她还是不知道,如果她被车撞了,她死掉了,不能再爱以声了,那要怎么办。
忘了是怎么回到住处的。只知道在听见王大婶焦急的询问的时候,她回过神来,天已经暗了下来。晚间活动时间又到了,小镇里又是一片热闹。对面的戏臺上又唱起依依呀呀的戏,云歌听不懂,但有很多人爱看,表演的人也是一直没有间断。放眼望去,整个小镇又笼罩在了影影绰绰的光影中。红的灯笼,黄的烛光,白的灯光,交织成一幅清丽的画。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怎么样?医生怎么说?严重不严重?”王大婶连连发问。
云歌轻轻一笑,“都告诉你说没事了,就是有点点胃炎,不过已经没事了。”
王大婶还想说什么,云歌连忙把她推进屋,说:“王大婶,我今天没吃什么东西,你煮点面给我吃吧。”
王大婶见她撒娇的样子,无奈地戳戳她的头,“你呀!胃不好还吃什么面!我给你做好吃的!”云歌连连点头答应,满脸笑容。
待王大婶进了厨房,云歌才收起笑,搬了个小板凳在门口坐下,看门外来来往往的游客。她下意识地伸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眼中浮起水雾。蓦地,她又恨恨地抽回手,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忍不住一掌拍在肚子上。
天已经很冷了,尤其是对云歌这样怕冷的人来说,冬天是多么难熬。小时候她一到冬天手脚上就长满了冻疮,妈妈会用薄薄的白萝卜片烤热了贴在她的冻疮上,说是可以帮助淤血消散。但那样的痛却是深刻的,有一次,妈妈没有把握好温度,滚烫的萝卜片直接贴在她的脚上,烫了一个大大的泡起来。那个泡破掉的时候又比烫到的时候更痛一些。所以,云歌对冬天的印象一直是充满又痒又痛的感觉的。但这个冬天,将会是她迄今为止经历的最冷最痛的一个冬天,因为,只她心里的那一层霜,就足够把她自己冻伤。
能怪谁呢?所有知道的人都只会说“就是她自己犯.贱,她自己不要脸!”
可是,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她唯一在乎的,是不要让这个可能更伤害以声的东西来到这个世界上。她狠心与否,都不再重要。
噩梦
t市,某大型医院,三楼的一间病房。
冬日的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照在光滑透亮的地板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照在一张俊朗却清瘦的脸上,他却对那刺眼的光不避不让,仿佛那刺眼的光根本没有伤害到他的眼睛。事实上,这时候的以声,确实不会被那一点光伤害到。
突然间,病房的门猛地被人拉开了,来人还没有说话,以声已经从刚才坐的地方猛地站起向来人的方向走去,忙问:“怎么样?有没有消息?”慌忙之中,他踢着两个盆,差点摔倒。
来人正是以声好友宋祁君,他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扶住以声,看着他空洞的双眼,轻轻摇头,“你小心点,万一摔伤了怎么办。”以声却没有理他,继续追问:“快说,有没有消息?”
宋祁君好像想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回答。以声侧着耳朵听他的动静,心不安地跳动。半晌,宋祁君终于开口:“以声,我找到她了,她在西塘小镇里,一个人。但是……”
“但是什么?”以声猛地抓住宋祁君的胳膊,不自觉地提高声音。
“……她今天下午就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