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施建把啤酒喝了,菜剩一半,也进了北大。转到未名湖边,见胡默躺在树下睡着,七仰八叉,头发乱,脸也臟。
陈力过来:“你没看见,刚才他乱叫乱嚷,见着留学生就挥拳头说‘抱个死’,大白天的,就往未名湖里尿,拽也拽不住。刚吐完,睡了。亏了,哥们儿又当了坏人,又没吃喝,又陪疯子。你倒不错,吃饱喝足。咱仨就你今天给她的印象好。”
“哥们儿不是故意的,”施建说,“别瞎掰,那姑娘眼睛挺野的。”
一周后,party上,施建坐下后,又进来了可雷,身后是穿着黄色滑雪衫的黄丹琦。施建上前跟黄说笑,还说要帮她找房子和工作。屋里放着港臺音乐,酒后的嗓门都大;喝可乐的人也大声说话,咬字却清楚。
施建和可雷进了旁屋。“听黄丹琦说她跟胡默吵翻了。胡默的脾气真是,姓黄的其实好哄,你得顺毛捋。她就是不吃她爸的硬才从南方到北京。我哪有那么多工夫,这两天尽陪她了。到家晚了,我老婆直问。”可雷说。
“她是不是喜欢你呀?那你还给胡默?”
可雷嘆口气:“我本想做个好事,可胡默没接这束花。我老守着难免也不那什么。其实,她来北京前我就认识,她爸跟我们美术公司有业务,第一次见她,挺单纯的。一接触还挺覆杂,她说她恨她爸。她爸就是花点儿。”可雷喝口酒,倾耳听了会儿那屋传来的歌声,“她嗓子不行,这是她唱的,上次胡默还说介绍一歌剧院的人教她呢,可是,”声音放小,“前天我俩下午吃的西餐,又进时装店给她买了些化妆品,花了三百多。回到我借的那小屋,她好像挺感动的,说我好,不像别的男的老想占她便宜,她说那画画的也给她买了衣服,晚上就起腻。我也不是不想,只觉她太小,又不是没有男朋友,可前天她主动亲我,瞎亲,一点儿不会。一搂一抱,我也没悠住。完了她才告我,她跟那画画的睡一床,没干过。第二天,就是昨天,她说那画画的知道,说她的眉毛开了。我说她怎么老照镜子,其实那画家不恶,也够难为他的,活活守着不让碰。那画画的还以为是那个报社的弄的呢,真冤枉胡默。她倒说胡默长得好,就是脾气没谱。过两天,还是让她搬胡默家吧,你给做做工作。”
他俩走回大屋,他们正在跳舞。黄丹琦最突出,膝盖裤、弹力短衫,胸脯圆而靠上,腹平臀挺,表情像已超出少女。抽一空檔,施建上前:“跟我跳吗?”
施建问臂弯中的黄丹琦:“没给胡默电话么?他还到我这问过你呢,说还可以帮你联系老师;不过你那天怎么能见到外国人就忘了旁边的乡亲呢——你听我说完,你到北京打天下需要朋友帮忙,胡默最合适。”
“你是跳舞啊还是教育人?我用得着别人管?胡默合适,你不合适吗?你不是可雷最好的朋友吗?”黄的眼睛看着施健,眼睛挺干凈,像擦洗过,上下睫毛清晰。她又说,“我讨厌人管,我中学没毕业就想自个儿出来。别老把我当小孩儿,我从——不,反正我是大人。”
丹琦姑娘(3)
几天后,胡默又来施建家。见施建正斜躺在床上写字,便问:“又写破诗呢吧?有什么用?现在姑娘喜欢的是有钱的人、有护照的人。你以为还是五年前哪?”他看见屋角的箱子上有件黄衫,“这不是黄丹琦的吗?她来过你这?”
“没有,”施建说,“那天在小崔家聚会,她走时忘了,我后走的,准备到时还她——干脆你给送去吧。”见胡默不说话,“你别担心她会喜欢我,你不说诗人最不值钱了吗,再说又不是我带她去的聚会。”
胡默打量屋子:除了一桌一床几架书就是一地酒瓶烟屁。地不平,碎砖拼的,窗户一半纸糊一半纱窗。他说:“难说呀,上次黄丹琦还问我你是干啥的,我说写诗的,她说她也写过。你这种人不是有姑娘时‘写’姑娘,没姑娘时才写诗吗?姓黄的喜欢谁跟我有啥关系,你有本事你就让她上。”胡默边拍了拍床,“是不是都上过了?瞅你丫这脸色儿就不正。”
“那小英子刚走,她正好在旁边的医院实习。别废话了,还是让黄去你那儿吧。你呢,别对她太好也别对她太坏,要打击也别打击她的面子。她还是挺喜欢你的,只不过面子上下不来,你上次不是让她滚吗。”
胡默接道:“我没想到她这么势利;那天那个还是个穷老外,他只看最低价的两个菜来问菜名。她刚见我时很一般,可雷一跟她介绍我是报社的、我父亲如何如何,她马上就来劲了。”
施建说:“她当然得找各种关系,这也是为了生存嘛。听可雷说,她早熟,挺会对付各种关系的,这几年一直在她爸、后妈、亲妈的覆杂关系中应酬。好在她还不到十八,要不帮她,她这么漂亮的学坏可太容易了。”
“那你就跟她好呗。”胡默淡淡一笑。
“我也不是不想,哥们儿没戏,不愿瞎努力,还不如把买不起的好东西介绍给有钱不会花的人。怎么着?呆会咱俩喝去。”
“去哪儿?”胡默问。
“长征饭馆。”施建嘿笑。胡默也笑了。
几天以后,可雷进了施建家门,回头冲身后招呼:“进来吧,别嫌这破,施建这儿还凈来外国人呢。”进来的是黄丹琦,拎着个旅行大包,一脸孩子笑。
“哟,小黄呀,又换新衣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