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一个字吧:为爱人常在。”我也学力。
吉端起的是雪碧,说:“这就看出了雅俗之分吧,力为的是心,健为的是人。不过,‘常在’是‘哪儿都在’还是‘永远在’呢?”
吉自道:“要不健跟力分分工,一个为地点,一个为时间。力不是总说爱情是永远的吗?健是檔次低些,是不是?健。”
“若在五年前,不光嘴上,连心里都不承认自己好色——我总用一些理由来为自己开脱。两年前我终于在心里先承认了,但还是羞于启齿。一年前,我从里到外彻底承认了。被自己欺骗比被别人欺骗难于察觉多了。一旦清除了自骗的罪行,人就从容自然多了。当然清除也是很别扭的。就算好色是咱的缺点吧——不,错误;但你照样可以去扫雪,搀扶老大娘,写感人之事,力斗歹徒。”
小来给我续酒,我把手搭在她的腰上,才发觉有一只手也在那儿。我用力握了一下。吉望着,说:“我怎么跟裁判似的,就算一比一平吧。”
小来把两手伸到身后,各握住我和力的手腕,用力一甩。力对来说:“我也承认,我也——”
“力,你别赶时髦了。”小来冲我笑了,是用眼睛,却把最后的啤酒都倒给了力。
小来姑娘(4)
饭后一起回饭店。我跟吉半靠在床头,力跟来在沙发上。我又拿出盒骆驼烟。小来问,“你也爱抽骆驼呀?”她一口吸得挺深。
“我是‘抽骆驼协会’的,骆驼烟劲最粗犷,牌子老。加上我去过腾格里和巴林吉丹,那的骆驼看着我,很近了也不躲,那种微黄的目光像是早就看透了人是什么东西,无所谓了,不在乎跋涉和缺水少草。真给人一种‘苍茫世界,我行我素’的味道。我一抽骆驼烟,那喉咙被烟缕涨一下的瞬间,真抽出‘苍茫’了。我以后想给雷诺公司做宣传,让它讚助咱们几大箱烟。咱们能把它的烟草抽成精神。”
“我看你从写诗改成写广告挺顺的。文人从商这也是时代趋势。力兄,你还不编一爱情辞典。”吉冲着手中正削着的萝卜坏笑。
力还认真地说:“我见街上卖的一些‘爱情大全’什么的,编写得特次。真正有爱情、爱情很多的人可能也没工夫编那玩意儿。我最近写诗就觉得要表达的太多,而要做的更多。”
“真羡慕你,”我接道,“哥们儿怎么要表达的要做的都愈来愈少了。除了一个主题,没别的可写。”
“性?”力问。
“啊儿呀?没什么生活儿还老写那主题,那不成了升华了吗?升华可是违反自然之道的。”
“那你只有一个什么主题?”这是小来问的。
“顺其自然。”我把一口烟朝她喷去。
“你可够虚伪的。我知道你的很多事情,”小来看看力和吉,又说,“你别以为你装得自然、从容,我看不出。”
“哟嗬,遇到慧眼了。谢谢你通知我‘虚伪’,可我万一没反省出来,是不是我也没必要虚伪地承认自己的‘虚焦’?至于我追求什么,顺浪顺风。如果不信,你可以用拒绝我试试。”我下床走过去,“力兄,咱俩换换地方,该我挨她坐会儿了。”
“那我去洗澡。”力进了卫生间。
“吉,你也进去洗吧。”我笑着说。
吉没动,因为我没有跟他说那句“去街上买两斤萝卜”。“斤”是“小时”的意思。
没必要去,因为力不到二两萝卜的时间就出来了。我们仨都冲他笑。他也惭愧似地笑笑。
我进去洗了半小时,主要是泡。露着一只胳膊夹着烟。我发现烟雾跟水蒸汽不太融,有明显的层次。对了,烟的温度高,上升速度快。但接近天花板时,就和水蒸汽混了。我“哗啦”站起来,用手擦干雾湿的镜面:看见自己浑身微红,可惜肩薄肚凸。我转成正面——还是主视图好:十年前的肌肉还剩一层,像小坎肩似地贴在我的骨头上。我听见外面不时大笑,真想让他们仨“单波儿我倒霉”来给我搓澡。三分之一的危险我相信小来是不怕的。
我是敞着怀出来的。又点了颗烟。直到靠在了床头,才把绷腹的劲松了下来。我用余光看见小来的目光对着我。我吐出的烟格外显得青蓝,底细上粗,像一棵正在生长的蓝色之树。
“小来,你吐一口我瞧瞧。”
她撅起嘴唇,粉唇上束起很多小皱纹。直到吐完了,她的嘴唇也没还原,只顾欣赏她吐的烟缕。
“真性感,你的嘴唇。刚才我刷牙了。上午我要亲你那一剎那,突然虚伪了。”我说。
“你的嘴是怎么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