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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美人册 > 第 21 章节

第 21 章节(2 / 2)

“你来之前,力来聊过两三次。”

“聊到天亮吗?”我问。

“对。力特有精神,给我读他的诗。”

“我可没那么大精神头儿。到后半夜你们说什么呀?光听力的诗和舒曼的音乐——那可纯粹是精神生活。”

“力读累了或是说累了,便不再出声。天一亮就骑车回家睡觉。”她笑着。

“那你这不是坑人家力兄吗,让人白跟你一夜一夜地过精神生活。力兄是我见过的最敢于为爱情牺牲的人。你去看看他残缺的左手小姆指就知道了。”

她道:“反正左手小姆指也没什么用。他这离牺牲还远呢。”

“你的意思是,他那截残指还能派一两回这样的用场。我要是遇到你这样的姑娘,非把那残指配上假指,继续为爱情而剁——反正那假指定做了一抽屉呢。不就跟剁胡萝卜似的?”

“可你这样的坏人为何还有人喜欢呢?”

“那可能是坏得有趣味吧。现代社会使人的是非标准有所下降,而趣味要求提高了。有时候,干巴巴的好,赤裸裸的真诚,倒让人尴尬:受之有愧,却之不忍——给人添了麻烦。自打贝多芬告诫人们:命运之神会随时来敲门的。人们慢慢学会了玩味不幸,调侃坏事。黑色幽默可能就是这么诞生的。坏,就目前人类的作为来说,显得比好更丰富一些——往往坏得能出人意料,而好呢?总是那么简单枯燥的几条。不过,我可不是因为坏你才喜欢我。”

“那我为什么喜欢你呢?”小来瞇着眼笑。

“我把这个问题当成压轴告你行吗?”

“你等我会儿,我去洗头。”她站起去了。

我听着舒曼的奏鸣曲,一边欣赏着房间内的凌乱:墻上杂贴着贝尔蒙多、梦露、勃拉姆斯、刘易斯、钟楚红的照片,几幅她画的人体速写和蒙克的油画,英文语法表、课程表、藤编的壁饰;床上,枕巾和床单虽皱乱倒还干凈,枕边堆着空烟盒和书籍;茶几上好几个剩有茶根儿的杯子和冒尖的烟灰缸。

她大概洗了半小时的头,回来时已经12点了。我指指表,“到了休息的时间了。”她说再抽一根烟。

烟已抽完,我便说:“我送你回你的房间。”搀她起来,她的发挺香,我捋了捋。在她的小屋门口,轻轻拢拢她,“明早见吧。”见她不语,我笑着说:“小心我夜里跑你房间里去。”

“亲亲你行吗?”她仰着头。

“非常感谢。”我凑过了嘴唇。然后走开。

我没有听见插门声和关门声。

我第二天上午九点起来,去她的房间。她也醒了。“睡的好么?”我亲亲她的前额。

“挺好的”,她拉起我的手。

“这可真让我伤心:你睡得好说明你没有防范之心。这分明是蔑视我。是不是?好像那屋睡的是一个太监。”我帮她拉拉被子,“你再睡会儿,我得先回饭店。没准儿力兄等着跟我决斗呢。”

12

房间里只剩吉,“力刚走”,吉脸色灰白。我问:“没睡好?”

“不是。根本就没睡。你一把小来带走,力俩钟头没怎么说话。然后又去你的包里翻出烟抽。到12点,他非要让我谈诗。我跟他说好了就谈一个小时。我就讲‘国风’和‘古诗十九首’里的爱情诗,主要是想让他明白精炼和比兴的意义。像‘思君今人老’、‘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这种句子,现在怕也没有超过的。他说回去要重读它们。我又讲了泰戈尔的细腻和至纯的境界,幸亏我还能背《吉檀枷利》和《新月集》里的几首。他马上让我给他开出泰格尔的诗集目录。力又央求我读他的诗。我算活该了。你带着姑娘走了,把情敌搁在我这儿,让我上了一夜的诗歌课。我有十多年没这么侃了,十多年的存货,半夜就倒光了,肚子里好像一根肠子都没有了,可力兄还等着呢。两点以后,力一首一首读他的诗,让我一首首地评。我本着你告我那原则:少讽刺、多提携。到天亮时,力一句也不说了。我便大肆讽刺你的诗,这也拉不起他的自信。没准儿不是我言多语失,而是他又想起你和小来了。对对,你俩玩得怎么样?”吉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可能也想跟我聊一夜——因为她跟力有聊过几夜的先例,我只跟她聊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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