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凤落落有事先行离去了，留下了叶景析独自在此。

她倒是放心得很，估摸着是在向我炫耀吧——以往我与叶景析感觉甚好，亲若兄妹。如今，我那般信仁的人再次为了她背叛我，她心中该是无比得意吧。

不过，我没空理会她这些小心思。于我来说，叶景析面上的痛苦之意与苍白的神色更让我奇怪。

“是你求她别杀我吧。”看着他沈默不语的样子，我嘆了口气，别过了头，“何必呢？”

“飞飞……”叶景析一楞，突然靠近我攫住我的肩膀，苍白灰败的神色看来竟隐隐有些崩溃的趋势，“我不会让你死，绝对不会！”

“你怎么了？……你……喝酒了？！”一阵酒气迎面扑来，我一楞，诧异地回头看着他。

据我所知，叶景析不喜喝酒，从不曾有过这样酒气浓重的时刻。

“……若是不喝，便痛吶……”他突然大步一迈退离开来，瘫坐在了一旁的红木扶手椅子上，自嘲地扯唇笑了笑，捂着胸口喃喃自语道，神色有些颓败。

“你受伤了？”我讶异地看着他失态的模样。

“伤……”他点点头，一把拉开衣襟，温润的眸子突然迷蒙起来，布满了恍惚的痛楚。

我顿时震惊地傻住。他的胸口……

竟遍布许许多多交错着的狰狞的鞭痕！

这……

叶景析武功奇高，谁有此能耐，伤他如此？！

“你……”

“你想知道是谁打的吗？”蓦地，他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冷硬的脸上笑容似哭。

我有些心情沈郁地看着他，心中突然隐隐有些说不上来的压抑。

“是我爹。”他抬眼看我，眼神空洞地笑了，“因为，我不听他的话拒绝娶凤落落为妻……”

“你爹？不答应？”我顿时惊讶看他。那刚刚是怎么回事？

“当然，我后来还是答应了……他和凤落落一起威胁我……你知道吗？他是我爹……从小，我便接收着他军人式的强硬教育，我唯一学会的，便是军令如山和无条件服从。”

我皱眉，却还是静静听下去，我一直无法恨他，尤其此刻他这般失常的模样，我更是狠不下心里冷眼相对。对我来说，他在我心底一直犹如哥哥一般重要，我自然气他怨他背叛我，但恨不得杀了他这样的情绪，我却是一直没有的。

“就是因为只学会了那愚蠢的服从，所以……他要我放弃自己心爱的女人，与他一起帮助凤落落谋朝篡位，我心中痛苦万分，却依然还是顺从了他的命令……就是因为他是我父亲，我虽然以死相拼从血海中救下了我心爱的女人，但却被迫着换去了她的记忆，只能以哥哥的身份守着她，最终却还是没有守住……就是因为我无法抗拒他的命令，我……我终于还是答应了娶一个自己不爱的，甚至是我爱的那个她的仇人为妻，再次伤了她……我该死……为什么我不能对他说不？为什么我这么没用……”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叶景析几近奔溃的模样。他素来是刚毅冷硬的，对我最是温柔，却也不曾这般失态过。在我的印象中，他是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那种英雄。

我看着他捂着脸，男儿泪从指尖奔涌而出，低声压抑地啜泣的狼狈样子，心中宛若惊雷四起，让我震惊地傻在了那儿。

我又想起了那日我问他要再生丸的情形。他说他会背叛我是“一时糊涂”。我心中不愿相信，但终究是敌不过他语气中的懊悔和坚定。

如今这么看来，他说的一时糊涂，并不是为了财富和权力，而是……一时糊涂，没有拒绝父亲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