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绛尘倒吸一口气,挺直腰背,任由杨广抱着她在她肩头酣睡。
门外莲花已站了很久,却始终没有进来,这样美丽温情的画面让人不忍破坏。她将头轻倚在窗边,胸口一起一伏,泪水禁不住的流下来。
这世间的爱恨情仇何时来何时去,都不是谁能掌控的,就算是天子也拗不过命运的戏弄。
离开皇宫之后,她就一直告诉绛尘,逝者已去,心里摆满怨恨的人,人生必是苦痛的,活着的人就要阳光宽容的生活。绛尘在她的影响下,纯洁善良。她应该遇到一位有担当的男子,好好的过一辈子,哪怕对方只是个乡野村夫。
可如今看来,绛尘永远摆脱不了皇室的纠隔,她的美貌会将她推至人前,是福又或是祸?
杨广在模糊中仿佛又回到从前,他看见了父母溺爱太子时的面容,他绝望的乞求他们不要遗弃他,可见到的却是他们冷漠的神情。
他独自一人在冰天雪地里迷失了方向,突然间春风送暖,遍地花开。一位美丽的仙女降临,告诉他,春天来了。
他正沈浸在温暖里,杨勇冷不丁出现了牵着仙女双双离开,并对他嗤笑不已。忽地百花残尽,又还他一个寒冷彻骨的世界。
与噩梦纠缠了一个晚上的晋王,到次日午时方才醒来,清醒后觉得浑身酸痛,疲惫不堪。再瞧身旁空无一人,他支撑着坐起身。看到亮光仍觉头昏脑涨。
他站起来,拭了拭袍角。就听门咯吱一响,午膳已送到。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杨广低头瞧桌上菜式,不经意就被其中一盘点心吸引了,就见绿绿的荷叶上坐着两个神态可鞠的娃娃,栩栩如生。
杨广问:“这是什么?”他的嗓音嘶哑。
许绛尘边摆放碗碟,边回答:“是奴婢做的面食小点。”
“你亲手做的。”
“是”。
杨广惊呀道:“这么精致的点心,叫人怎么忍心吃掉它!”
许绛尘嫣然一笑:“殿下,这只是简单的可以食用的小点,如果谈到奴婢家乡的面塑艺术那才叫人间一绝。”
“哦”。杨广顿时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回殿下,面塑就是用每一年的上等新麦,磨成一斗白面,调配好颜色,再用刀具捏揉成您想塑造的东西。奴婢家乡的面塑师傅每日挑担提盒,走乡串镇,做于街头,成于瞬间。以此来养家糊口,奴婢小时候就喜欢玩这些。那儿的民俗便是逢到家中有喜事或寿宴,都会向长辈献上面塑。虽不及金银珠宝这样璀灿,但都是自己亲手制作,感觉格外贴心。”
杨广听得聚精会神,脑中茅塞顿开。
他迫不及待的说:“你可否教小王如何做面塑,小王现在就要学。”
许绛尘道:“殿下若不嫌弃又不怕辛苦,就随同奴婢到厨房去吧。”说完便领着杨广步出房门。
下人们都被屏退了,有几个却偷偷窥视,窃窃私语。
两人面对面坐着,许绛尘拿一根竹签捏在手心里,各种颜色的面团在她纤纤十指间灵巧的翻转,捏,搓,拈,压,拍,接着用小竹刀点,切,刻,划。眨眼间便塑成一个小人。
杨广瞧着样子居然酷似张衡,忍俊不禁。他还是第一次这样没有负担的开怀。
再瞧许绛尘双眸低垂,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专註而又祥和。他想起了她做绸花时的模样,他的眼神越来越凝重。
突然间他浑身一激灵,因为他惊慌的发现,他昨夜噩梦中碰到的仙女,分明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