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宛若一个炸雷,将原本温馨的场面再度弄得剑拨驽张。连杨勇都吓了一大跳,这可是宫中禁忌的话题,而且还要当着文帝的面就这样毫无掩饰的提出来,这可如何了得!
文帝果然震住了,欲言又止,面色十分难看。可许绛尘没有一丝惧意,凝水的双眸直直的盯着他,让他无所遁形。
这个叱咤半生的帝王,一时理不清头绪,他在心底掂量犹豫了许久,才嗫嚅着说:“是朕的错,当年曾对皇后立下重誓,此生不与旁妾生子,朕不能背弃自己的诺言。”
身为他的儿女,对此事的根源也不是很了解,今日文帝一说,两人才明白过来。
许绛尘不屑道:“既然对妻子这么重情义,为何又要纳那么多夫人,娶了她们却连最根本的权利都不给她们,现在深宫里的嫔妃们孤苦无依,命运还不及民间妇女,我觉得她们比我姐姐更可怜!”
她的每句话都这样犀利,连杨勇都听不下去了,连忙对她使眼色。她却浑然不觉。
幸得文帝没有计较,好像对她非常宽容,宽容得让杨丽华都忍不住生出几分妒意。
“朕一生确是负了许多好女子,这本不是朕心中所愿,只是朕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有一个问题一直纠结在我心中,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在我姐姐死前的那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文帝瞬间崩溃了,他心底那结着伤疤的地方,被人生硬硬的撕扯开,破碎的过往拼凑成一个完整一点一滴的展现在眼前。
他已然有了醉意,情绪忽地激动起来,脸上青筋暴露,全身抖颤,惊惶失措道:“朕发誓,朕没有害她,朕只是安慰她,朕承诺决不嫌弃她,就算寻遍天下名医,也要治好她,可是朕,可是朕,当她解下裹头的棉巾时,朕吓得背过身闭上眼睛,只是这一个动作,她满怀哀怨的看了朕一眼,转身就走,这一别从此后便阴阳两隔。”
说到这儿时,他控制不住,老泪纵横,那悔恨的神情是发自内心的。
许绛尘眼角泛起了泪光,她虽恨文帝,可她更明白了他身为一个帝王的苦痛和无奈。
杨丽华夺下父亲的酒杯,并细心的替他拭泪。文帝身体微倒,他已经彻底醉了,语无伦次道:“多好,这样一家人坐在一起小聚,多美好啊!”
许绛尘听到一家人三个字,瞅了一眼杨勇,却正好触碰至他火辣辣的双眸,心神一荡,飞速的望向别处。
文帝註视着杨丽华的脸,又痛哭起来,更不停地掌掴自己。
“人年轻的时候总想着君临天下,为了这个朕亲手毁灭了女儿一生的幸福,得到天下又如何,到最后还是长眠于一撮黄土之下,朕失去了女儿承欢膝下的快乐,朕悔啊!”
杨丽华听闻此言,泪如雨下,纵使这一切都只是酒后之言,她也觉得感动和宽慰。
杨勇见他俩这样,错愕的瞪大眼睛。这本是帝王家普通的一次小聚,却让每个人的心沧海桑田的涅槃了一回。
冷月高挂淡淡的註视着人间的一切,年年月月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世间的爱恨情仇终有一日会随风散去,不变的是这起起落落的日月星辰,日覆一日的花开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