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漏过镂窗,四周一下变得寂静无声,房中突然只存两人。许绛尘紧张得连头都不敢抬。只听杨勇一字一语道:“这样子真好,叫你一晚都不能离开我半步。”许绛尘闻言偷瞧他一眼,他热烈而又专註的看着她,目光所到之处燃得她肌肤发烫。
他的脸因为醉酒泛着红光,身子居然也不动,只是这样看着她。
“今日我娶了你,便如同结发,从此后发如人生,永远缠绕,我若负你,就罪我下半辈子穷困潦倒,一无所有。”
许绛尘睁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按说现在他已有七八分醉,照他平日的个性,不定说出怎样放浪的话。在这样的环境里,在这样的状况中,他居然还能讲出这般清晰的言语。她有了片刻的恍惚,烛芯欢快的跳动着,他亮闪闪的双瞳不让她犹豫,不让她抗拒,径直望进她心灵深处。她意识到自己再已无处躲藏,她这辈子都无法躲开他。
他轻轻的抱住她,细细密密的吻漫天洒下,她僵硬的身躯一点一点软化,她的手臂不自觉的攀上他的脖颈,因为她的回应,他的动作也越来越狂野,帷帐轻轻落下,只留存一室春暖``````。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箫声,缠绵哀怨,让人听得心碎,那曲调,那旋律似曾相识,可惜此时她已无从分辨,在他温柔的启发下沈沦,她只闻到淡淡的清香,隐约掺杂着爱情迷人的味道。
箫曲声此起彼伏,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听得人莫名的伤感。有人芙蓉帐春暖,有人却是失魂落魄。突然间箫声嘎然而止,清凉的月光下投射出一个人落寞的背影,他坐在凉亭石凳上,身体微微靠在石柱上,双腿蜷曲。旁边散落了几只酒坛,他不想再吹曲,扔掉玉箫,玉不经碰,掉在地上就碎了。他一手提起酒坛仰面痛饮,辛辣的感觉立刻冲上喉咙,有一大半洒泼在衣襟上。他苦笑着,继续。
痛饮过后,醉意顿生,独自打起拳来,上窜下跃,几近疯狂。太子的面目不停的在眼前晃动,他的愤怒和仇恨像滚滚春潮冲破了残雪和冰封,一发不可收拾,杨勇是他命中的克星,他自小受尽冷漠全是拜他所赐,而现在他正拥着自己最心爱的女子洞房花烛,他此刻如同一只受困的野狼一样暴怒。
面前有一棵参天的老树,被他重拳捶打,树皮塌陷隐约透出血迹。手上痛一分,心中的痛便减去一分,一直到筋疲力尽才住手,轰的跌坐在地上。
一双小巧的脚静静的立在一旁,默默不动。萧妃已经来了很久,方才在喧哗的宴席上她就察觉到丈夫的异常。月光照着她的脸折射出一种说不出的美,她是西梁国第一美人,拜倒在她裙下的男子不知有多少,她一直是骄傲和自信的。没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只是她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挫败也可以如此简单,得到一个人容易,要得到他的心却是难如登天。
晋王是个外表儒雅的君子,让她初次相见便深深倾慕,可是他的情感覆杂善变,叫她捉摸不透。他与她生活在一起,彼此遥远得仿佛天涯海角。她甚至感觉到在他的身躯中隐藏着另一个他,这个隐藏的他似乎极度可怕,让她想想都颤栗。
杨广转过脸看见萧妃,脸上抽搐两下,没有言语。
萧妃实在按捺不住,颤声问:“你是喜欢她的,对不对?”
杨广的脸扭曲在一块,就像压抑着身体中某一个地方的疼痛。
“你这是何苦呢?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如果你真喜欢她,当初就该痛痛快快的告诉我,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
杨广受伤的双眸落在她脸上,他头一次这样长久的凝视自己的妻子,良久后,他终于崩溃了,他伸手揽住萧妃的腰,将头埋在她身上,失声痛哭。
萧妃也哭了,这样亲昵的举动若是放在平时该叫她多么欢喜,可是现在他这样做,为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