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像毒蛇咬嚙着独孤皇后的肺腑,她喘着粗气,压抑着情绪的暴发。终于过了许久,她开口道:“罢了,罢了!”说罢这四个字,就再没言语。虽然语调阴冷得很,但杨丽华立刻松懈下来,毕竟是亲身母亲,毕竟血浓于水。
杨丽华算是闯过了一个劫数,送走皇后之后,情绪却始终平覆不下来,不知怎的,心臟总是怦怦乱跳,偶尔还会骤然生出几分莫名的担忧,好像有什么祸事要来临。
入夜后,她在床塌上辗转反侧,难已入眠。她索性翻身坐起,盛夏已过,临近初秋,夜晚凉意阵阵,她披上一件薄薄的外衣,看着窗外皎皎月色,和在那微风吹拂下轻轻摇晃的枝条。
她的脸前总是闪过皇后阴晴不定的面容,还有她末了那句:“罢了,罢了。”猛的清醒过来,随即唤来风傲。
风傲裹着月色,应声而入。他的身形愈发清瘦,形销骨立,白脸恹恹。站在那里就像风一吹就能倒下。他憔悴不堪的模样让杨丽华心如刀割。
她拉过他凉得透心的手,四目相对,还未出声,泪水就情难自禁的流满脸颊。这是一对苦难的情人,她比他大差不多十岁,她是一国公主,他是个阉人,这样的恋情怎不会遭到世人的垢病。他们之间不存在肌肤之亲,他们只有在彼此残缺的身体里找到互相慰藉的力量。他们的情感早就超越世俗,他们的爱早已渗透进对方的骨髓中,溶和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如果要硬生生的将他们拆散,那必是抽筋断骨,不可存活。
杨丽华悲泣道:“委屈你了,让你无端受这种侮辱。”
风傲摇头,有些自嘲的说:“没什么大不了,我自小便受尽他人的嘲弄,这一点算不得什么。”
杨丽华下了很大的决心说:“这宫里危机四伏,我且问你,你可愿再回到秦王府中,如果你愿意,我明日就差人将你送离这里,秦王看在我的份上一定会对你礼待有加。”
风傲浑身打了个凉战,张大秀气的眼睛,受伤的问:“公主不要风傲了?”
杨丽华心头一颤:“不是我要弃你,只是这宫里头人心险恶,你实在不适宜再留在这里。”
“不,我不。”风傲想也没想,急急的说:“公主在哪,风傲就在哪,没有公主的地方就算是瑶臺仙池,我都不愿去。”
杨丽华眉目稍一舒展,眼睛中凝射出对未来生活的希望和渴盼。
“好,若是这样,这宫里想是不能久待,你我马上收拾细软,明天一早便离开这儿,我在宫外有一处住宅,从此后,粗茶淡饭,再不理这宫中污秽之事。”
风傲一听满心欢喜:“好,一却全听公主安排,只是明日就走,会不会太过匆忙?”
“再仓促也要走,此地不能久留。”杨丽华十分肯定的说。她太了解母亲的个性了,独孤皇后一生强悍,拂逆她的意思就是死路一条,就算亲身骨肉又如何,就像太子那样,怕他日后再想重拾皇后的宠爱,已是难如登天。虽说皇后一时没有表态,只说罢了,但究竟是什么意思,她还会不会再改变,杨丽华可不敢赌,还是早些离开皇宫,一了百了。
杨丽华心想快人一步总是不错的,只要出了宫,天高皇帝远,皇后再想刁难也无济于是。
第二天,天还灰蒙蒙的,两人便收拾好金银细软,带上四个可靠的下人。坐上马车,准备离宫。此时宫中万籁俱静,除着值勤的太监侍卫,看不到一个人影。
只听得车轮在石砖上辗过的声音,行了不久,杨丽华突然忆起有件贴身的信物未取,那是他儿子亲手制的玉雕。
因为已经行进了一段路,再大车小辆的返回太引人註目,于是杨丽华独自下车,让他们在僻处等待,自己先行去取。
回到留芳阁,找到玉雕,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的返回。谁知,她再怎样算计,还是没能快过独孤皇后。她始终还是不了解自己的母亲。
看见眼前的一幕,浑身像遭了雷击,转瞬间就动不了了。
风傲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脖颈上露出刀柄,鲜血流了一地。不但是他,连那四个下人也倒地身亡,气息全无。
旁边齐刷刷的站着十多个带刀侍卫,面色狰狞。杨丽华直觉得喉头阵阵发紧,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眼前更是天旋动转。耳边轰轰作响,隐约听见领头的侍卫凶狠的说:“你们这些下等的宫人竟敢拐骗公主出宫,罪不可恕,尔等奉皇后娘娘旨意,将你们当场处死!”
杨丽华脚一软,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