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领旨退出,急匆匆的去寻太医,不多时张太医三步并作两步的赶来。
象牙床前垂着珠帘,伸出一只嫩白纤细的手臂。张太医按住她的脉搏,细心的诊断。
只一会工夫,太医笑容可掬的跪下双手作揖:“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夫人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许绛尘是杨广新立的夫人,太医觉得怀了身孕极为正常,皇帝尚无子嗣,一定会高兴的大加赏赐。
谁知杨广听完一声不吭,怔怔的立了许久。
太医不敢起身,只得一直跪着,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杨广冷冷的对着他说:“你先退下,此事不得宣扬!”
太医虽难以理解,只得依言躬身而退。
他拂起珠帘,她静静的躺着,脸如死灰,太医的话她自然是听见了。
内室中死一般寂静,她可以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恍惚中杨勇温润的声音犹在耳旁:“绛尘,我们生个孩子吧。”
“天寒地冻,无所事事,不如生儿子。”
她咬住嘴唇,咬出了血痕。她怀孕了,怀的是杨勇的孩子,这本该是件多么令人兴奋的事情,可是此时此刻,她深深的明白,这个孩子来的实在不是时候。
在这样难堪的时候,他不经意的闯入她的生活,她该怎么办才好?她没有能耐保住杨勇,连自己都不定保不住,怎有本事再去保他。
她的腹中霍的传来一阵阵暖意,就在那一瞬间,一种前从未有的勇气窜至全身,这或许就是天下母亲都拥有的母性吧。她发誓不管怎样,她都要保住这个孩子!
想到这些,她企图支撑着坐起来,可是浑身一点使不上劲,软绵绵的像团棉花。
她望不见杨广,可是她知道他一定在这儿,于是她轻轻的呼唤:“陛下,陛下!”
那一声呼唤,没有骄傲没有哀求,就像在唤着情人一般温柔。他的心颤抖几下,仿佛受了魔障般挪到她跟前。
她平躺着,长发披散,双眸中盈满欲坠的泪滴,那样凄凉那样绝美。就算有再多的怨恨,只要看见她这个样子,他就会心软,就会后退。
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坚定而又温和的说:“陛下,我想明白了,我不要杨勇了,他早先也背叛过我,为什么我就一定要对他从一而终,我,我,我选陛下,但愿陛下不要嫌弃!”
他震惊了,她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在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他从来没有看过她这个样子,直觉告诉他,她没有撒谎,她方才说的确实是她的真心话。
只是这样的妥协未免来得太晚,来得太不是时候。
“你不要杨勇,你想要这个孩子对不对?”他一语戳破她的心事。
她不敢吭声,事到如今,她只有收起她所有的锋芒与倔强,除了哀求她已别无选择。
他执起她的手,她一点都没有反抗,甚至于主动握住他的手掌。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看了许久许久,末了嘆口气,对着她说:“睡吧。”
杨广放下绞着金钩的罗帐,自己也躺下,合衣睡在她身旁,他的脸上寻不着一丝萧杀与霸气,他的面容平淡如水,平淡得叫人生出几许怯意。
她听话的闭上眼睛,安静得像个婴儿,他抱着她,又兀自看了许久,也合上眼帘。
室中熏香的烟雾软软的升着,好似女子纤细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