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眸看着桌面冷静冷静。
重新回忆一遍落空方才的话,洛修竹忽的眼前一亮,脑中闪过一道光亮,瞬间开悟道:“让我娘认为祁筑儿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储君,而我如果娶了别人很可能被祁筑儿因爱生恨,残忍杀害。如此,我娘必定心中忌惮,不敢再轻易劝我成家娶妻?”
洛修竹低声将想法说完,忽的抬头看去落空,却见人大小姐已经不耐烦地又垂下头,数算盘珠子了,他也不在意被如此忽视,颜色立即灿烂起来。
“对啊,为何我之前没有想到,竟还蠢到要你同我回家,蒙骗我娘,这更好的借口在这里居然就是不曾想到。”洛修竹一高兴,重重地在账臺上一拍,惊得酒肆客人纷纷看来,不一会儿又纷纷无视掉洛修竹这个熟人。
“祁筑儿那里,你可有消息了?”落空漫不经心状,边打着算盘,边问道。
“还不曾有消息,你当善水国皇室都是吃素的,若真有一些秘辛,怎会这么容易叫旁人探查,何况善水国从来独来独往,不与旁国结盟,要想探知他们的事,更是难如登天。”
洛修竹一边回答,一边还在高兴着,祁筑儿的事他没什么好关心的,他只知道当下托祁筑儿的福,倒是解决了他一件难事。
落空听闻,懒散地点点头,算作是表示自己听了。
洛修竹得落空如此点拨,自觉心口大石已落,笑容满面地向落空拱手说道:“既然事情无需你再帮忙,我这便先离开了,再见恐怕是来年,先跟空儿你道一句新年如意。”
落空眉头都不动一下,伸手先将桌上的银票收入怀中,随后微笑道:“慢走不送。”倒是没有就那句空儿发表看法。
洛修竹瞧着落空这动作话语,一阵闷笑,心中又畅快了一些,放下手,唤了一声还在歇息的冉福,便离开了一叶酒肆。
等到晚间,落空坐在油灯下,还在发呆,发呆的内容竟也没有变化,脑子里还是反覆出现善水国,祁筑儿,挽晨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
若是这一世不出意外,再过半年,挽晨便要出生,彼时苏长亭与她的前世必有动作。善水国国力强盛,又从无盟国,若是得此助力,挽晨日后……
落空忽的又凝眉摇头,痛苦地盯着油灯光亮失了神,她心中哀鸣:“绿水青山,小酒野菜,这样的日子我已得到,却还是总想着前世的是是非非,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杜敏贤啊杜敏贤,门口那两行字究竟是摆给别人看 ,还是摆给你自己看的,你倒是分辨清楚了!”
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落空神色散落地将油灯熄灭,续而起身走向了床榻,盖被合眠。
一叶酒肆门口刮起了大风,卷起了沙尘,那书在门旁的两行字,安安静静,暗藏机锋。
一山水清静止,勿论国事。二红尘纷乱休,禁谈情爱。
可只怕是清静能止,纷乱难休。总想远离的事,偏就是人最挂心的事,想要远离,先请离心。
☆、挽晨
半年的时间里,善水国成了诸国中争相热议的焦点,皇位继承人竟然在善水国南边屋头镇发兵造反,竟半年的时间便攻占了大半国土。
诸国人士皆用看笑话的态度谈论着这件事,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起了自家人来,人人都道这祁筑儿真是个混世魔王,日后若真成了国君,别说善水国特立独行,不与旁国结盟,就算愿结盟,旁国恐怕都不愿意了。
洛修竹这半年来过得很是清闲,洛老夫人自从知道逼自己儿子娶妻生子很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后,便再没有谈论过此事,反而时常常告诫他不要与旁的女人走的太近,千叮咛万嘱咐,无后事小,性命事大。
一叶酒肆这一日照例人满为患,落空在账臺里数着银子,打着算盘,心里琢磨着照这样下去,她大约可以再开一家分店,雇佣一帮更得力的伙计了。
落空正乐呵着,锤子便唯唯诺诺地走了来,愁眉苦脸地看着老板娘问道:“老板娘,后宫之事算不算国事?要不要请他们出去啊?”锤子指了指那一桌的人。
落空抬头,朝着锤子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一桌光着膀子的大汉,一身肌肉鼓胀得可怕,长手长脚,坐在宽凳上如同大人抢了孩子的椅子。
“他们在谈论后宫之事?”落空皱起眉,很不能相信地问道。
锤子点点头,朝着老板娘探过身子,贴近了说道:“他们几人正在谈论年妃娘娘的生产日子,谈论许久了,有人说七月流火之时,有人说九月授衣之日,还有一个人说年妃怀的是仙童,要等到来年开春才会出生。”
落空越听越不可思议,眉心扭曲,直看着锤子,仿佛他在跟她开玩笑。然而锤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落空又不好意思质疑他,于是说道:“你去忙别的,这里我来处理。”
锤子瞬间抬头,无比感激地看着老板娘道:“多谢老板娘,多谢老板娘。”随后一阵烟似得远离了那桌彪悍壮汉。
落空眉头一抽,忽然觉得那一桌人不止锤子说的那么简单,却还是沈了沈气,缓步出了账臺,走向那一桌肌肉发达的大汉们。
等走近了,落空才听见他们的讨论声,足下便是一阵颠簸,险些朝前扑去,栽倒地上。
“哎呦,人家都说了,年妃娘娘能够怀上这个龙子多亏了皇后娘娘的促成,这个龙胎绝对是个皇子,若是个皇女,可不就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
“呵,你个小浪蹄子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不过就是听了市井里的三姑六婆胡说八道,也敢在这里搬弄是非,以假乱真,我告诉你们,我家祖上乃是周学后人,卜卦算命无一不通,昨天我观星测运,算出年妃娘娘肚子里的绝对是个女儿,不会错的。”
“咦哟,笑死人了哟,还周学后人,我看也不就是个江湖算命的,还是那种一铜钱一次的破烂摊子吧。”
“你……你……”壮汉脸色涨红,翘着一根兰花指,荡荡悠悠地指着遮脸低笑的另一个壮汉。
落空站在他们身后五步之外,震撼地无法靠近,这场面若非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她恐怕是连做梦都编造不出来。
一身肌肉喷张的壮汉,四人一桌,竟像四个娇滴滴的女人一样说话,那兰花指的弧度怕是她都学不来,那声音里的拿腔拿调,就算她有心想学,也没那个天赋异禀。
落空很是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直到她旁边一桌奇怪地看着她傻站着,她才回过神来,抱歉地冲着旁边一桌笑笑,随即斗胆上前。
“几位……客官。”落空保持着僵硬的笑容,中途斟酌了一番称呼,唤道。
四个壮汉齐刷刷地扭头,四张涂红抹白的脸茫然地将她望着,落空当即又呆住了。如今她终于明白了锤子,为什么当她说由她来解决的时候,锤子是那么的如释重负。
咽下一口唾沫,落空坚强地说道:“几位客官怕是第一次来一叶酒肆,不懂得这里的规矩,还请四位瞧清楚了旁边大柱上的两行字,休要再论国事。”
四双眼睛又嗖嗖地来回摆动,快速地将两旁柱子上的字看完,随即凝眉的凝眉,嘟嘴的嘟嘴,还有一个绞弄着自己的衣角,羞羞答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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