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四府还没有出兵征讨司马昱,宋府和容府还是京中对立的两大世家。宋府自诩清流,瞧不上她爹的做派,太夫人生辰,还是迫于司马昱的压力才给容府下的帖子。
也就是那次,容青妧跟着她爹进到宋府,见到了归来探亲的宋氏,根本不是画中女子的模样。
曾经猜测过的事如今突然得到证实,她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反而有些沈闷。
那女子不论是何身份,都已经离开燕府很久,而宋氏,更是满门被屠,甚至有小道消息私下在传正是由燕府的家主一手导致,真相如何已不可究,宋氏郁郁而终却是全府都知的事实。
这世道,男人终究不可靠,哪怕是父兄也未必能护住她们这些女子的安康,更别提那些本没有多少感情的“夫君”。好比大夫人,过往一年能见燕麒的时间,兴许还没有最后几天来得多。
容青妧一下子空落落的,再看和燕麟的纠缠,也淡了很多。她想活下去,真正能靠的只有她自己。
燕麟于她,从来都是手段,而非归途。
第二天清早,容青妧换上素服,同其他人一道跟随着燕麒送大夫人的尸骨入墓陵。
再归来已是下午,来回都步行,腹里又空空,容青妧一路强撑着才没让自己显出疲态,可回到燕府后,她要忙的却更多。
猛地多出两个主子来,她需要额外考虑的却不仅仅是两处院子,可以说从她进燕府到现在,院里的主子还是头一回这么齐全。
最明显的便是家主一出现,那些她原以为和归隐差不多的姨娘们全都出来争了,从珠钗到新衣,从丫头到手里的银子,就没一个能让她们满意的。
“姑娘姑娘!叫我听见不得了的事啦!”苏禾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直让容青妧手里的笔都颤了颤,一滴墨在纸上晕开,模糊了那个燕字。
她无奈扶额,放下手中的笔朝苏禾看去,等着她开口。
“就是二爷和小姐的娘你知道……”苏禾的嗓音陡然低下,甚至还疑神疑鬼地左右张望两眼才压着继续道,“原来就是上任的颜院臺呢!”
容青妧惊讶道:“你如何得知?”
“我是听柳姨娘她们几个嚼舌头说的。”苏禾一脸的心痒混着担心,“老夫人一直不喜颜院臺,但架不住家主宠着她,所以争了一辈子也没讨到巧。最后能弄死那位院臺,靠得还是家主不在,老夫人和其他姨娘都联合起来的。自那以后,家主就严禁府里任何人谈论她了。可姑娘你看,不论是当时还是现在,从未有人敢质疑二爷和小姐的嫡出地位,而且她死后不久,家主就率兵进京了,老夫人全府无一幸免,家主这是得多喜欢那女人啊。”
容青妧对此不是不惊讶的,但让她就这样相信家主真的只是因为那院臺才屠了宋府满门,还是太难。
何况,当时那么乱,谁能确定攻进宋府就是燕锦起的意?
说到底,这些也只是那些姨娘的猜测罢了,而她们谁都没真正经历过当年的“清君侧”。
“她们还说什么了?”容青妧显得兴致缺缺。
苏禾有些不好意思:“还说……那女人妖得很,一面拿着府里的大权,一面勾着家主不放。若非当时家主上面还有个太爷压着,指不定连大公子都不会有。那颜院臺还是个心狠的,动辄便打杀遣送各院仆从。姑娘你也知泷川是有族人连坐的,虽说连坐的不会是刑罚,却是我们更不想要的全族迁出泷川境内,外面那么乱,谁想让自己家人出去送死?所以最后,才会有那么多人都想让她死。”
容青妧笑了笑,不置可否。
“姑娘你不信么?”
容青妧摇头:“如果你听来的属实,那我该谢谢这位院臺,让府里的人都乖巧了许多。否则他们乱起来,该受罚连坐的岂不是我?当然,这里面有几分属实,你我谁都不知。苏禾,有时候这些听听就好了,是非曲折还是得自己来判断。又或者,你其实是在为大公子抱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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