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跑掉很危险哦,”轻轻地拉过我
的手腕,眸色澄凈,“吶,回去吧。”
路走到一半,我决定停下来,似乎是感觉到了后面的阻力,不二回过头问我,“怎么了?”
望着他精致到不能再精致的脸,我第一次感觉,说出一句话是那么的艰难,仿佛所有的灰尘都堵在嗓子那里,吐出每一个音节都倍感费力,指甲紧紧地握在手掌心,深得仿佛要嵌入肉里,还有每一个指缝间渗出的细密的汗水,紧张到没有温度。
我喜欢你,我想说,我喜欢你。
“那个……不二,我……”缺氧一样吸了一大口气,心臟强烈的起伏让整个胸腔都承受了难以想象的震动,还有颤抖。
想到了一个好笑的场景来形容我此刻的状态。好像是国一的时候被宫本罚跑整整5圈之后再被摄影老师劈头盖脸的训斥,混合在一起的艰难感觉。似乎我面前的不二不是那个秀美到不可思议的温柔少年,而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
哦不,一点都不好笑,完全笑不起来,一秒之后我又这样想自己。
“我……”咽了一下口水,又强迫自己清了清嗓子。
说吧,说,‘我喜欢你’,或者再加一个‘很久了’也可以。
勇敢一些,笠原玖纪,你要加油。
“不二,我……”
咝——嘭——
一个明黄色烟火炸裂在天边,映亮了周遭的轮廓,不二的脸在那一刻美的让人称奇。
“什么?”间歇的时候,不二问我。
“我……”
咝——嘭——
又一个橙色的烟火腾空,然后碎成千万条火星向黑暗中急速坠去。
仍然是没有说出口。
接下来的时间里,那些海蓝色的,火红色的,草绿色的,浅紫色的,银白色的各式烟火纷纷窜上天空,天上七彩的流光映出了世间万象,温柔的光芒笼罩着如水的夜晚,那一明一灭的亮彩一次又一次攀上了不二的脸庞。
我想,此刻不二水蓝色眼里的夜空,一定是最接近童话的地方。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渐渐缓慢,遂至停止,已经结束了吗?我凝望着天空的逐渐黯淡边缘,这样问自己。那些硝烟所留下的淡淡划痕长久不散,一如停滞在我唇边话语。
“想说什么?”他侧过脸,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弯成浅色的娥眉月,“我在听。”
“我喜欢——”
咝——嘭——
料想之外的最后一个巨大的烟火瞬间炸响,纷繁的余光把每一个暗淡的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烟火。”再一次静下去的空气中,我听见自己缓慢的吐出了这个词,语气僵硬。
继而自我肯定般地快速重覆了一遍,“我喜欢烟火。”
“嗯?”不二将目光停在我脸上几秒,
似乎是不懂我为什么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无可非议的话,短暂的沈默后,他点了点头,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向货摊支柱上靠了一靠,笑意微然,“是啊,我也喜欢呢。”
我一定是全世界最没用的人。
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硫磺硝烟的味道,像是经历了一场战争,可是谁也不会这样想,大家都在讚嘆,“多美的烟火啊,真漂亮呀。”
只是对我而言,它的的确确是一场的战争,我与我自己。而结果是我输了,输得狼狈不堪,输得一塌糊涂,输得彻彻底底。
即使,那么的不甘心……
永远不会忘记,17岁这年的夏日烟火祭和一个未出口便死亡的心意,它们几乎耗掉了我一生的勇气。
离开这的时候,我用来之前一直没有拿出的相机,对着不二的背影偷偷拍了一张,不清楚源于什么因素,是技术还是情绪,总之,几天之后我取回了冲洗的照片,才发现那个修长的背影已经虚了,像是黑暗夜景中一闪而逝的模糊蓝光,看不清楚。
我将照片嵌入了那个精致的相框中,尺寸刚刚好。以至于我不由得错觉,是不是这样遗憾的结局在很久以前,久到我和不二还素未谋面,就已经被命运完整地写好,所以,一切才会发生的那么凑巧?
註定了不可能,对么?
我抚摸着相片上层的玻璃,突然很没有骨气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然而无论过了多久,无论时光改变了多少,我都可以完整的忆起当晚所发生的一切。
——那片微光世界,那抹绚烂光彩,那个温柔少年,那些烟火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