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连绵的细雨从傍晚时就停了，只是地面还有着水迹。曲铃音待在窗子旁，仔细回想这刚才从凌虚阳那里得出的信息: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是和她确定关系的状态。

至于傀儡相关的记忆，他根本就没有，或者说他根本就没被制成傀儡过。

曲铃音手指卷着耳边垂下的发，表情有些莫名:她目前到底在哪里？记忆和现实对不上，已经让她快有些分不清哪边才是真的了。还是说她和凌虚阳之间，有谁的记忆被动过了？

看着窗外放晴的天空，曲铃音陷入了沈静。天边有着大片大片的云，厚厚的云层看上去柔软而蓬松，太阳刚露出小半边脸，光芒多被云层遮掩，显得柔和不刺眼。傀儡不在身边，总是会有一种难言的寂寞及不安。

红绸束发，一身素衣的方少涵抱着剑从不远处走过。阳光照耀在他身上，偶有枝叶遮掩，让他的身影有些隐隐约约，像是树木间偶然现身的树妖精魅。

方少涵……

他也活着？

曲铃音有些微楞的看着那个从她不远处走过的人，目光专註，似乎想要穿透那半遮掩目光的枝叶一般，仔仔细细的观察他的动作和行为。忽然间，那人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停住了脚步，向她的方向看了过来。那张瑰丽至极的容颜半掩在树叶间，头顶的阳光泻下，明媚却又朦胧，带着一种梦幻的感觉。那双看过来的眸子漆黑发亮，像是黑夜里夜空中永恒闪烁的星子。他看着你时，仿佛夜空里所有的星辰都就此点亮，成为一片无尽的星河。

方少涵生有一副世间少见的好颜色，曲铃音从一开始就是明白的。可就算是明白，每一次看见他却又都会为他这样的好颜色而感觉有几分恍惚。作为男子，他长得确实太过漂亮了。

想到自己失去的傀儡，她忍不住扬起笑容温柔的朝他喊道:

“少涵。”

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身影，恍然间与曾经那抹绯色的身影重迭，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身形……不一样的神情。属于她的少涵不会有这样鲜活的神情，不会有这样黑亮的眸子，也不会有这样覆杂难言的目光，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活人和傀儡怎么能一样？

属于她的少涵一双眸子永远空洞无光，像是无月也无星的夜空，他脸上也不会有任何的表情。他永远穿着绯色的衣服，一直站在她的身边，因为他穿绯色最好看，她喜欢看，所以他就不会穿绯色以外的衣服。

曲铃音略微轻垂下眼帘，唇边的笑容逐渐变了味道。

天放晴了，方少涵只是想出屋走走而已，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向曲铃音的房间走去，他路过她的窗前，目光也控制不住的向她开着的那扇窗户看去:

雨后初晴，阳光明媚而柔和，精心打扮后更添光彩的那个人就倚在窗边对他笑。阳光照进她浅色的眸子里，那双眼眸像是会发光一样明亮，眸中有种近乎虚幻的温柔。对方少涵而言，这确实是有些虚幻的，因为她已经明确的告诉了所有人:她喜欢凌虚阳。

既然喜欢凌虚阳的话，又怎么会用这样温柔的目光看他？所以刚才根本就是他的错觉吧。

然而下一刻，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少涵。”

他的脚步无法再向前走一步了，他调转了方向，向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