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前，洛水带着探雪离开了长安。

暮色里，长安城外那片枯萎是树林立在夜色中，似故事里妖鬼所化的一般狰狞，透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

不管去哪里，战火造成的痕迹都未被遮掩。但无论去哪里，是去扬州也好，去塞外也好，离开长安，只要一直思念的人陪在身边，怎么样都好。

阿雪还活着，她也还活着，这便是幸运。

她已经不想回头去看背后被完全掩盖在夜色之中的长安城了，也不在意漆黑的夜幕下那冰寒的弦月。她牵着探雪的手，两人一同穿过那干枯似鬼爪的树林，穿过那一片在夜色里漆黑的水域……

寒冷的夜风中，仅有的一丝温暖的温度就是来自于她们相互拉紧的手。

不去想阿萨辛，也不去掺和长安城那混乱动荡的各方势力，洛水带着探雪连夜奔走，终于在一个隐蔽的山腰上找到了一间破败的民居。这间民居内大件的家具到还挺齐全，只是缺少了一些小型的生活物品，看来这家主人为了躲避战争之带走了一些轻便的东西。即使是这样，这民居外的墻壁也有被战火波及过的痕迹——至少它的门就只剩下了一半。

简单的将民居内的床铺收拾了一下，洛水便扶着探雪躺了上去。经过秦皇陵里的殊死拼搏，再连夜奔波，探雪已经很累了。在探雪躺下后，洛水也有些体力不支的倒在了她身边，这是天绝蛊效果消失后的正常现象，更加是她带着探雪连夜奔波，比起之前的稍显温和的无力来说，这忽然一放松，她近乎全身脱力。

还好探雪身上半扶住了她，然后将她抱着一起躺在了床上：

“洛水，我们都睡一会儿吧。”

这里离长安已经有着足够的距离了，而且在所有人的眼中，探雪艾德和已经战死在华灯浮廊了。目前，总算是安全了，可以稍微歇息一会儿了。

洛水侧目看着探雪那张染了一些灰尘的脸，以及她发间沾染的碎叶，忽然笑了：

“阿雪，你脸臟了。”

向来爱惜容貌的红衣圣女——或者说现在应该是前圣女了，她微微楞了楞脸，与往日总是魅惑危险的表情没有半点相似，反而显得有几分呆楞。听见洛水的话，她下意识的抬手去摸自己的脸，想要擦掉灰尘。当註意到洛水那张带着忍笑的表情后，她伸手将脸上的灰抹到了洛水的脸上，然后恢覆了以往一样张扬的表情：

“现在，你脸也臟了。”

【杀了他。】

杀了谁？

【杀了他。】

杀了谁？告诉我，要杀谁？

【救下阿雪。】

【阿雪在秦皇陵，必须要去救她。】

…………

洛水是在睡梦中惊醒的，她悄无声息的睁开眼，看着身边因为受了伤而睡得昏沈的探雪，忽然间感觉自己的脑袋更疼了。像是无数的烟火在其中炸开，绚烂至极的铜锁也嘈杂混乱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