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还不错,最重要是你喜欢。”文畅很随和地说。
“那我们就要这个了。”冰冰转向那个店员:“什么价钱?”
“价钱是三百块,小姐。”店员恭敬地说,一面等着冰冰掏钱。
“要三百块啊?”冰冰失望地看看文畅,微撅着嘴说:“我只有一百块钱。”
“你啊,品味太好。”文畅不在意地说:“那我们挑一块一百块以内的。”说着把腕上那块表取下来。
店员难掩失望之色,但还是镇定地说:“先生小姐你们看这块表,表盘是白金镶钻的,款式是今年欧洲最新的。最重要的是,它真是太配这位先生了,拿下来真太令人遗憾了。”
文畅对着店员无所谓地耸耸肩,不想说话。他看看冰冰,冰冰正遗憾地盯着那块表。文畅只好对那块表再多表示一点兴趣,拿起来又看了看。他凑近冰冰耳语道:“这真的很配我啊?你真的那么喜欢?”
冰冰眼睛转了转,点点头说:“哥哥,你借给我两百块吧。我不想辜负了我的眼光。”
“有道理,为了你的眼光,哥哥应该投点资给你。你的一百块留着买糖吃吧。”文畅掏出钱包拿了三百块给店员,店员恭敬地接过致谢。
“再给我戴上吧。”文畅一边用右手把表递给冰冰,一边向她伸出左手腕。
冰冰乐呵呵地把表又套到文畅手腕上,一边端详,一边调皮地细声说:“放心吧哥哥,三百块我很快就还给你,我另有投资商。”
文畅故作神秘地问:“谁呀?”
冰冰眨着眼睛回答:“先找小金库,大妈;万一不成功,再找大金库,爸爸。我估计小金库应该就很顺利。”
文畅一边拉着冰冰往外走一边说:“看来你是早有预谋的。”
冰冰咯咯笑着默认了。她的无邪笑声深深打动了文畅的心,文畅也甜甜地笑了,虽然没有出声。
兄妹俩都很开心。出门的时候那个店员不知从哪个角落又闪出来,恭敬地送客:“先生小姐走好,下次请再来!”在他看来,有预谋又不缺钱的顾客固然不少,但是买得爽快还长得养眼的顾客真是不多。确实是一笔三赢的买卖!
走到街面上,冰冰问:“哥哥,现在去哪里?由你定了。”
文畅说:“既然到了这条街上,我带你去练练击剑吧。这附近有个击剑馆,是个匈牙利人开的。我和几个英国回来的朋友去过一回,觉得不错。服装和设备都可以租用,我们空手去就可以了。”
冰冰兴奋地说:“好啊!又有新鲜东西玩了!是你在英国玩过的吧?”
文畅假装严肃地纠正她:“不是玩过,是练过。”他随即又安慰冰冰:“不过你可以当作去玩。”
这天下午回家后,冰冰去敲邱菊儿房间的门:“大妈,你在吗?”听到里面邱菊儿答话“冰冰进来吧”,冰冰推门快步进去。
邱菊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老照片在沈吟。冰冰在她边上坐下来,看了一眼那照片,只见那是一张须生的上妆正脸剧照,虽然照片略微发黄,须生的口唇被化妆的长须遮住,但是还是可以看出照片中的人剑眉朗目,气宇轩昂。
冰冰问:“这是谁啊?看着眼熟。”
邱菊儿把照片翻过来递给冰冰,冰冰读出照片背后的题字“杜太太菊姐惠存”。她疑惑地说:“这好像是我妈妈的字迹。”
邱菊儿答道:“就是你妈妈的。这是二十多年前你妈妈十七岁时演《四郎探母》的剧照。你妈妈当年真的是俊逸洒脱,风华绝代。大妈我就是她的忠实戏迷之一。今天找东西的时候翻出这张照片,我都不敢相信现在你妈妈和我住在同一个家里。那时候她在臺上演杨延辉,臺下有多少女人为她沈醉;卸了妆在后臺,又有多少男人为她着迷。”
冰冰说:“可是我妈现在怎么一句也不唱了?连提都不提她演的戏了?”
邱菊儿轻嘆一声:“唉,不提也好,毕竟那些都是往事了。她不唱了,我也不捧戏子了。”
冰冰靠近邱菊儿,压低声音调皮地说:“原来大妈以前捧戏子啊?爸爸知道吗?他生不生气啊?”
邱菊儿“啪”地打在冰冰大腿上,佯怒地说:“死丫头敢套我的话!捧戏子怎么了?我就只捧过你妈妈,跟她交往深了,知道了梨园的水比苦海还深,就没兴致再捧了。”
冰冰做出收敛的老实相,拉住邱菊儿的胳膊说:“不说这个了,我保证不告诉爸爸。不过我要收三百块的封口费。”
邱菊儿斜睨着冰冰,谨慎地说:“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想买什么东西大妈带你去买。”
冰冰老实交代:“今天我跟哥哥出门,买了块腕表送给哥哥,感谢他天天接送我还陪我练琴。我钱不够,跟哥哥借了三百块,现在要还给他。”
邱菊儿心里欢喜起来,笑嘻嘻地说:“你这丫头算是懂事了。文畅对你真是够好的!”她去柜子那边拿了钱塞在冰冰手里,交待说:“你自己去给他吧。”
冰冰拿了钱谢过邱菊儿,一溜烟跑到文畅房间,门虚掩着,她听见浴室哗哗响着水声,就进去坐在椅子上等,顺手拿起文畅扔在茶几上的一本书,翻开来看。这是本英文书sherlock holmes(福尔摩斯全集)。
一会儿文畅出来,光着脚穿着浴袍。看见冰冰坐在他房间里,文畅身上开始发热,脸腾地红了。还好冰冰头也没抬。
冰冰带着小小的得意说:“哥哥,我已经从小金库成功拿到了三百块的投资,放在这儿啦。”她轻拍茶几上的钞票。
文畅看冰冰那么自然,慢慢放松下来,走过去坐在冰冰对面,答道:“你还真是动作快!”他看冰冰仍然没抬头,就问:“这种书你也有兴趣啊?”
冰冰抬头看文畅,不经意地说:“兴趣不大,不过偶尔看一会儿还行。反正你这儿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呀。”
文畅说:“兴趣不大你还看得头也不抬。”
冰冰半正经半戏谑地说:“我抬头怕你不好意思啊。我现在不是三岁五岁了,你要是衣冠不整被我看见不就尴尬了。我低头是给你机会整装啊。”
文畅心里发虚,极力掩饰着加快的心跳说:“你这毛丫头连哥哥都这么整,外面哪个男生是你的对手啊?”
冰冰利索地站起来往门外走,一边回头轻松地说:“哥哥不用操心啦,外面的男生就是想被我整,都一点机会也没有!”
文畅怔了好一会儿,回味着冰冰今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到最后自嘲而又满足地笑了,拿起床头上那块新买的表仔细端详。
此时邱菊儿悄没声地走近文畅,把脑袋凑过去看那块表,欣慰地说:“小丫头眼光还不错!这个洋学堂真是没有白读。儿子啊,冰冰现在也很懂事了,妈越看她越顺眼。”她拿眼睛瞟瞟文畅,充满探寻。
文畅惬意地在床沿上坐下,顺势躺下上半身,双手压在脑后,望着天花板,轻轻说:“就这样就很好了,我喜欢这种感觉,不要太快。就这样到她读完大学也很好,没必要为这事跟爸爸吵。”
“妈是怕······”邱菊儿提醒道:“夜长梦多。就这几年里,会不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就是杀出个程咬金,那不也要爸爸同意吗?爸爸那一关不过,谁来都没用。”文畅说:“无论如何,到时候爸爸总会向着我的。那不就皆大欢喜了。”
邱菊儿点头,转忧为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