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雪颜坐在午餐桌旁，还在回忆往事，周妈过来问：“太太，你吃好了吗？桌子现在收拾吗？”

姚雪颜回过神来，她已经坐了好久了，根本没动筷子，饭菜早就凉了。

“算了，不吃了。”姚雪颜站起来，走到念慈的房门口。她敲门，然后发现门并没有锁，就说了声：“念慈，妈妈进来了。”

姚雪颜走进房间，看见念慈在写毛笔字，桌上已经有好几张写满字的纸了。姚雪颜让念慈从小练书法，念慈对书法有兴趣，烦心的时候写得更多。

姚雪颜说：“我今天想起来，你父亲写得一手好字。”

念慈没有抬头，答道：“这是我听到的他的第一个优点。他还有别的优点吗？”

姚雪颜答道：“他年轻的时候，身材修长，面貌清秀，很会说话，很会察言观色，很勤快，很会做事。”

念慈抬头看看妈妈，不相信地问：“竟然有这么多？”

姚雪颜幽幽地说：“我刚刚才想起来。以前对他，都是恨，就想不到任何优点。”

“那妈妈现在不恨他了吗？”念慈问。

姚雪颜答道：“我不恨他是不可能的。但是虎毒不食子，他要认你。虽然这么多年他没有关心过你，但是如果现在你认了他这个父亲，你以后的机会就会好多了。念慈，我没有给你一个好出身，把你耽误了。”

姚雪颜眼睛湿润了。她有她的选择，她应该承受选择的后果，但是女儿应该有机会做自己的选择。

念慈抱住姚雪颜：“妈妈，你尽了力，给了我你能给的最好的。你不要怪自己。”

姚雪颜说：“念慈，你从小就懂事，你自己做个选择，妈妈不能因为自己恨尹正霏就剥夺你选择的权利。”

念慈答道：“妈妈不原谅他，我绝对不会认他。”

姚雪颜分辨道：“妈妈已经原谅他了，不原谅他就不会同意他认你。原谅他不等于完全不恨他，我今天能够想起他从前的优点，帮他说服你，这还不是原谅吗？妈妈没有好出身，无论怎样努力，也没能给你好的机会。妈妈不能看着你这么好的孩子，没有好的归宿。”

姚雪颜想到自己一生坎坷，害怕女儿像自己一样没有好的着落，不由得潸然泪下：“念慈，你听妈妈的话，认了你父亲，改成他的姓，找个好人家，体体面面地出嫁。”

“那你怎么办？你把我养大了，我却成了他的女儿，还要改姓？”念慈为妈妈鸣不平。

姚雪颜安慰女儿，也是安慰自己：“只要你好好的，妈妈还不好办吗？可以享你的福啊。再说妈妈还有孝慈，他也是个好孩子。”

姚雪颜给尹正霏打电话，告诉他念慈已经同意认父亲了，末了她加上一句：“不过我不想再见你了，你自己跟念慈联系见面吧。你不是连私家侦探的活儿都会吗？不用我教你怎么去找她吧？”不等尹正霏回答，她就“啪”地放下了话筒。

尹正霏呆呆地拿着话筒，好一会儿都没放下。最后他把眼镜摘下来，把眼角的眼泪擦掉，然后才木然地放下话筒。

第二天的午饭时间，尹正霏又找到重生洋行去了，几个月不见，小楼变成橙黄色了。这回他轻车熟路，到了总经理办公室，在门口张望了一下，念慈的座位上没有人。他不安起来，是不是念慈不在这里做事了？

尹正霏正在犹豫的时候，杜文畅从他后面走过来，问他：“这位先生，你找哪一位？”

尹正霏没有见过杜文畅，见杜文畅衣着讲究，气宇轩昂，估计不是等闲之辈，就非常客气地问：“请问先生，有一位姚念慈小姐，以前在这里当秘书的，现在是不是辞工了？”

杜文畅停下来回答他：“姚秘书还在这里工作啊，就快回来了。先生进来坐吧。请问是公事还是私事？”

“哦，私事，私事。” 尹正霏放下心来，在杜文畅指的椅子上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