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冰已经发现这一首不是什么名家之作,猜到是张厅长的手笔,出于礼貌,她选择说实话,但只说好不说坏:“这一首鹊桥仙,用词清丽,意境凄美,令人泪盈于眶。”
张厅长很高兴:“杜同学很有悟性,这是本人少年时期写给一位早夭的青梅竹马的姑娘的。”
臺上的圣约翰高级职员们松了一口气:我们的新生质素不错啊。
张厅长又对大家说:“大家有没有看到第八页那首英文的十四行诗?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很多人赶快去翻第八页,但是没有一个人回答。臺上的圣约翰高级职员们一脸担忧。
“本人听说圣约翰的入学考试都是英文的,今天不会没有一个人发言吧。”张厅长面有不悦之色。
文学院的院长紧张地站起来,期待地朝学生们看,不少学生赶紧低头。院长看到杜冰冰没有低头,神态自若,就怀着一线希望点她的名:“杜冰冰同学,你不能说一说吗?”
“我······”冰冰听到院长点她的名,赶紧站起来:“我读的十四行诗不多,只有莎翁的二十多首。第八页的这首,不是莎翁的,我不确定它是哪个流派,但是觉得它的抑扬格律用得好,容易上口;而且几个阴性押韵变体的选词很巧妙。”其实冰冰也猜到这一首无疑又是张厅长的大作,她本来不想出风头,但是既然被点了名,不说点什么过不了关了。
院长听冰冰说完,紧张地看向张厅长。张厅长神色兴奋起来:“杜冰冰同学很有鉴赏力!这是本人当年在剑桥大学所写毕业论文中的一段,当时论文被评为一等优秀论文,这首诗后来还在《泰晤士报》上发表过。”
院长大大松了一口气:“很好,杜冰冰,你先坐下。”
冰冰坐下来,正好看见张厅长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四目一对,张厅长的眼光马上闪开。冰冰觉得那眼光令她不太舒服,后面就不再看张厅长了,一直微微低着头。
文学探讨会结束了,冰冰跟着同学们出了礼堂,张厅长的秘书追了过来:“杜冰冰同学,我是侯秘书。今天下午有一个教育厅组织的文学创作讲席,贵校文学院院长指定你代表圣约翰的学生参加。”
冰冰听了,回头看看他们的院长,见院长正跟在张厅长身边,恭恭敬敬地附和着什么。见杜冰冰望向自己,院长笑瞇瞇地对她点点头,又挥挥手,那意思是“放心去吧”。冰冰就跟着侯秘书出了校门,上了一辆车。冰冰见张厅长并没有跟来,放了心。
汽车开了半个多钟头,并没有到政府办公区那一片,冰冰问侯秘书:“先生,我们这是去哪里?政府办公区在另外一个方向。”
侯秘书说:“我们这次讲席是在租用的民宅里,很快就到了。”
冰冰听了这话本能地开始小心,留心着车开过的街道和两边的房屋商店。车子由闹市转进一条比较安静的街道,经过一个装潢招摇的挂着“凤凰楼”招牌的大院落之后,在一栋不大起眼的小楼前停下了。冰冰註意到门牌是10号。
侯秘书把冰冰让进屋里,客气地说:“现在时间还早,讲席要两点钟才开始,杜同学在这里等着,我去安排午饭送进来。”
冰冰说:“不麻烦你了,让我自己出去吃午饭吧。两点钟我再回来。”
侯秘书拦住想往外走的冰冰:“杜小姐,厅长吩咐我安排你在这里等,没有厅长的同意,你不能离开。”
“你想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你这是犯法的!”冰冰叫起来,要往外闯。侯秘书把冰冰往后一推,返身出门,“哐”地一声把大门锁上了。
冰冰吓出一身冷汗。去拉门,门锁死了;看窗户,所有的窗户都有铁条封住了。她回头看室内,她所在的是一个客厅,楼梯口的门被锁了,上不了楼。她在厅里找电话,没有找到。厅里有一扇门连着一间卧室,里面一张大床上铺着刺眼的红色铺盖。冰冰抱着一线希望进卧室去看,发现根本没有门出去,窗子也上了铁条,而且也没有电话。她检查卧室的门,还好可以从里面反锁。但是锁住了又怎么出去呢?
她强压惊慌,站在那里想,会不会有暗道?那个衣柜很大很宽,背后会是暗道吗?她试着拉衣柜,还真拉得动,拉开之后她发现墻上有个电话插口,一根电话线通过一个开口连到衣柜里。她颤抖着打开衣柜,发现了放在最上面的电话机,抓起电话她听到信号,马上昏乱地去拨号。
大门外面有动静了,冰冰吓得赶紧放下电话,把柜门关好,把柜子还原。
外面张厅长的抱怨声:“那个院长废话连篇,把我拖住这么久!人在里面吗?”
侯秘书的回答声:“在。丫头很厉害,说我犯法呢。”
“好啊!我去领教她的厉害!”张厅长说这话的语调很猥琐。
冰冰跑回厅里,强作镇静地在沙发上坐下来。张厅长正好进来了。
冰冰提防地看着张厅长。张厅长把带进来的食物和一瓶酒放在桌子上:“杜同学,冰冰小姐,我们一起吃顿便饭吧。”
冰冰警戒地说:“谢谢厅长先生,我不饿。请你放我出去,我不想参加文学讲席。”
“哦。不想参加讲席也没关系,我已经把它取消了。”张厅长直勾勾地看着冰冰:“不如我私下跟你探讨一下文学创作吧。刚才你们院长告诉我,你在《申江报》上发表了不少作品呢。真是才女啊,我们应该很有共同语言的。”
冰冰推脱说:“我改天再跟厅长先生探讨,我现在身体不舒服,我要回家!”
“怎么不舒服了?”张厅长顺势要抓冰冰的手:“我看看。”
冰冰甩开张厅长,站起来说:“你放我出去!你把我关起来是什么意思?!”
张厅长厚着脸皮说:“我惜才啊!你年纪轻轻,才貌出众,我一见倾心,不能自拔啊。你不要以为我是乱来的人,我还没有娶妻呢!”
冰冰本能地往后退。张厅长接着说:“我张君越满腹经纶,雅量风流,偌大的中国,居然碰不到一个等量的红颜知己!冒辟疆算什么?侯方域算什么?他们都是家里有妻室还在外面眠花宿柳的。我张君越若遇到知己,是可以明媒正娶的!明代的烟花巷里还有秦淮八艷那样色艺双绝的红粉佳人,现在的妓馆里都是些什么下三滥的货色,逼得我只好到大学里去找了。”
冰冰看张厅长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惊慌地问:“张厅长,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张厅长停下脚步说:“这样吧,冰冰小姐,我张君越以才服人。你也是个才女,我赢你不算胜之不武。我们就玩点风雅的文字游戏,按词牌写新作,谁写的快写得好谁就算赢。我赢了,你为我做一件事;我输了,我为你做一件事。怎么样?”
冰冰脑袋飞快地转,理清了头绪。按张君越的比法,看张君越胸有成竹的架势,她知道她赢不了。她上午在看张君越那首鹊桥仙词的时候,已经发现其中有很多平仄不对,所以她计上心来,微微撒娇说:“不行!你是留过洋的,懂不懂ladies first 女士优先?要让我来定游戏规则!”
张君越哈哈大笑:“冰冰小姐果然是风情灵动的美人,没有让我失望。那你说,我们怎么玩?”
冰冰说:“就拿今天小册子上第十页你那首鹊桥仙来玩,把它的平仄跟标准的鹊桥仙平仄比一比,每发现一个平仄不对,你就喝一杯酒;整首词核对完,如果一个错都找不到,我就喝整瓶酒。怎么样?”
冰冰不容置疑地把张厅长带来的酒打开:“开始吧!”
张厅长有点犹豫,因为他酒量并不好。不过,他的词平仄会有大问题吗?他不相信。所以他想了想,答应了:“好吧,女士优先,就听你的。你自己选的玩法,输了可不许赖账。”
“好!第一句,标准的是平平仄仄,你用的是平平仄平。喝一杯!”冰冰给张厅长递上第一杯。张厅长仔细看平仄,心中暗叫“不妙”,但是要以才服人就耍不得赖,所以他喝下第一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