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开始是拒绝的,这么苦不啦叽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外婆把苦瓜熬汤,苦瓜水放上冰糖,称到小碗里,拿到井里冰镇,当作饭后甜汤,止渴生津。
苦瓜细细切条,撒上白糖,吃起来又甜又苦,清香四溢,十分解腻,倒是也骗得我吃了好多。
夏天的尾巴上,院子里的无花果就开始结果子了,一小颗一小颗,绿绿的。我就开始惦记,每天仰着头数一数有没有多了少了。
外婆说一定要等变红变紫才可以摘了吃,不然会把牙齿涩倒。
我就耐心地守候着。突然有一天就有熟透了的无花果掉了下来,我剥了皮,放在嘴里,汁水四溢,软糯可口。外婆拿了小竹竿,敲下来更多,我在下面一边笑一边捡,笑声和果子蹦蹦跳跳,洒落一地。
秋天大丰收,外婆会炖各种美味的汤。每次入冬前我都能胖上几斤,大概就是补的太好在贴秋膘吧。
鲫鱼豆腐汤,玉米山药排骨汤,火腿冬瓜汤。汤在小砂锅里一炖,小火熬上半天,熬的白白的浓浓的,一道比一道鲜美。
后来有小伙伴吐槽我吃饭的习惯,说我全靠吃菜喝汤饱肚子,居然不吃米,不知道谁给惯出来这么奢侈的坏习惯。
是外婆啊,每天都有新花样,好吃的东西吃到饱,哪有吃米饭的想法。
冬天的时候,可以吃的东西变的局限,大部分是大白菜,土豆和白萝卜。
有限的东西也可以做出无限的美味。
外婆有时候蒸完整的大土豆,剥了皮,趁热吃,一边吃一边烫的吸溜嘴。有时候煎一个土豆丝饼,金黄流油,令人食指大动。
白菜可以做醋溜白菜,可以做白菜炖豆腐,可以做白菜猪肉饺子,还可以腌起来,过一阵子当辣白菜吃。
还有白萝卜,外婆知道我贪甜,会把白萝卜洗凈切丝,伴着蜂蜜和香油炸一炸,是难得一见的美味。经常是生病了才能得到的慰劳。一勺子又甜又香的吃下去,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病也好了大半。
这种待遇一直持续到我小学五年级。
有一天全家一起吃饭,外婆突然说最近吃馒头的时候,在嗓子那里会不太好咽,有什么东西挡着一样。
妈妈是医疗系统的,且家族一直有癌癥高发的历史,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显,一回头就编了理由带外婆去医院体检。
检查出来就已经是晚期的了。
一开始是瞒着外婆的,但是她生性多疑,很快就瞒不住了。
一直要强的外婆,就像被抽了主心骨一样,以泪洗面。
做了手术后,迅速的瘦了下来。但人变得更加喜怒无常。她的创口很大,完全影响了生活质量。
后面就是转移,化疗,又转移。
反反覆覆的,熬了好几年。我觉得她可怜,但是她骂骂咧咧,自怨自艾的样子真的勾不起我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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