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眼睛瞟上了床尾的病人信息,荣释晴三字如晴天霹雳一般出现,几臺不知停歇的显示屏在旁边静静地立着,显示心跳的那一道拆线已经成了直线。
我真的死了?
这时,荣母推门而入,直接穿过她的身体,来到床边,趴在那具渐渐冰凉的尸体上痛哭,眼泪顺着鼻梁滴在那双苍白的手上。
自从父母离异后,她便一直跟着妈妈生活,曾经有一万次想,也许有一天父亲会带着哥哥回来看她们。可是,几年过去了,父亲不但没有回来,反而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在这几年间,妈妈虽然对她非常的严格,甚至连买车也要按着她老人家的性子来,甚至顾着工作很少时间陪她,可自从知道自己生病后,母亲便会每晚都回来,她从那时以为就算自己哪一天真的死掉了,有母亲的陪伴足够了。
可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母亲的陪伴是足够了,而她亏欠母亲的却再也无法偿还,她甚至没有经历女儿学满毕业,嫁女之喜,抱孙之福,这些人间天伦似乎距离母亲总是那样遥远。
她总是不愿意在妈妈面前提起父亲,怕她伤心难过,可是如今,自己已经死了,父亲都没有出现过,留下唯一的妈妈,叫她如何承受失夫后又失女的痛,叫她如何终老?
母亲“呜呜”的哭声把她也感染,她不想死那么快,不想留妈妈一人在世上受苦,心酸的滋味越来越浓,两行清泪也跟着滑下,本想去抱一下母亲,却再一次地发现她们的身体根本无法触碰,无情的事实再一次地提醒着她,她真的死了!
惶恐过后便是绝望,她蜷缩在角落,呆呆地坐着,也许下一秒就会有黑白无常来把她勾走,现在的每一秒对于她来说都无比的珍贵,她想再多看母亲一眼。
今生两大遗憾,一不能与母亲再共享天伦,二不知道自己死的时候是啥感觉,也许没有人愿意去尝试死亡的滋味,可对于一个鬼魂来说,能够在人间多呆一秒,就是天大的幸事。
时间在一点一滴中流逝,自己的前身被盖上白布被医院里人转走,母亲也被扶了出去,最后留下她独自守着落寞的房间,她不想跟过去,不想再面对母亲那伤心欲绝的样子,她怕自己会承受不住,就让自己安静地坐在这里,等待阎王的特派员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黑色帆布鞋进入视线。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却看见一身蓝色毛衣的少年。没错,就是她家里的那位哑巴少年,以一种欣喜的神态盯着她。
我都死了,你这高兴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她猛地站起来,踮起脚尖正准备把他数落一顿,却突然灵光一闪。
“不对!你应该看不到我才是!难道你也死了,或者说你就是阎王身边的特派员?”她这思绪一打开,就像决堤的河,越放越多,“哦!我明白了,你进我家是有目的的,你故意拿一块破手环给我看,就是想取我命吧!我只不过是用手机不小心砸了你一下,你就要取我的性命,有必要吗?这样传出去会显得你很小气吔!你以后怎么在鬼界混!”
如果还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她一定要告诫世人,千万不要拿手机去砸一个陌生人,特别是那些装模作样的流浪汉。
他没有回话,却是一把拉起她的手,在她毫无提防的情况下拉着她就往外面跑,穿过紧闭的大门,奔向那条幽长的走廊,墻壁上的一臺电子时钟正冒着红光,隔外刺眼地进入了她的视线,上面清楚地显示的时间是2018年10月9日21时36分。
呃!她这一晕迷就是两年啦!也太长了吧!
好吧!让她在投胎前记住这一世的最后时刻!也许下一次睁开眼睛应该是2020年了。
少年回头吃惊地盯着她,仿佛在看一个神经病似的。
她不会再让他产生这种眼神,她的仇还没有报,至少在投胎之前要狠狠地揍他一顿,正在她思量着是毁了他那张招蜂引蝶的脸,还是把他弄个半身不遂的好。少年却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左手腕,指尖在蓝色镜面上轻点了一下,手环突然蓝光大放,一股大风从身后吹来,他紧握住她的手,就在她悔恨还没有报仇就要投胎之际,眼前却是景物交替,瞬间便是漆黑一片。
希望下辈子父母恩爱、同学和睦,还有不要再遇见这个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