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些……”张偕嘱咐了声,绕过马车里睡的正香的绕梁,拿出箱箧后将她按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冰凉的手指从她唇角拂过,药味苦涩,他温热的气息也不时拂在她脸上。
近若咫尺的距离,谢同君可以看见他纤密修长的睫毛,像两片振翅欲飞的蝶翼,皮肤光洁白皙,下巴干凈无须。
呆呆的仰视了许久,两人的目光突然对上,她慌张地垂下脑袋,剎那间竟有种心臟痉挛的抽搐感,脸上也不自觉的烧了起来。
“投桃报李,劳烦夫人了。”她的异样表现,张偕似乎恍若未觉,将药瓶塞进她手里后便乖乖坐下来,诚恳地看着她。
谢同君为自己的表现懊恼不已,手指沾了药膏,狠狠戳到他唇上:“这么臭美,我看你干脆带块面纱得了。”
张偕一把抓住她手指,嘶嘶吸了口气,笑瞇瞇道:“我已经娶妻,自然不用在乎自己美不美,不过伤的地方太过特殊,若是亲朋好友相聚,难免不会尴尬。”
这话简直不能再尴尬,谢同君讪讪地笑了两声,将瓶子塞到他手里:“你就说你吃东西时不小心咬到嘴了嘛!”
张偕将瓶子收好,端坐在大石头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笑瞇瞇地问她:“要不要坐一会儿再上路?”
谢同君从善如流的坐下来,靠着树闭目养神。
古代的空气很是清新,特别是此处的田间。此刻微风轻扬,金黄色的麦浪像是一片温柔的海,木叶清香弥漫在鼻尖,很快就让她陷入了睡眠。
迷迷糊糊的,一只手将她左摇右晃的脑袋轻轻扶稳,靠在一块轻柔的布料上,谢同君舒服的哼了声,再次陷入黑甜的梦乡。
再次醒过来,是被人用歌声唤醒的。
宽阔的田道上,一个年轻男子正散漫的骑在驴背上,他手上拿着一只细细的柳条,驴子偷懒不走了,他就轻轻抽一下,嘴里那清朗的歌声却一直没停过。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一首沈郁忧愁的曲子被他唱的洒脱明朗,激越昂扬。
看见他们,那男子微微一楞,忽然转了个头晃晃悠悠往这边树下而来:“请问,两位有吃的么?”
张偕笑着将箱箧中的面饼拿出来,又从车厢内拿出装满清水的瓦罐递给他,那人连谢谢都没说便迫不及待的吃起来,速度虽快,却丝毫不掩姿态文雅。
吃完后,他意犹未尽的揉揉肚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饿了两天,总算吃上饭了。”
“还要么?”张偕笑着问他。
“多谢。”他毫不客气的再次拿起两张饼,慢条斯理的吃完,又喝了两口水,这才舒服的嘆了口气:“请问二位知道该怎么从这里走出去吗?”
这人是个路痴?
看着面前唯一一条笔直平坦的大道,谢同君倒绝,恨不得站起来狠狠嘲笑他两声,只可惜她还没开口,张偕便将话头接了过去:“不知先生要去哪里?”
“我想去下邳。”那人懊恼的抓抓头发,又是无奈又是迷惑:“我明明记得是这条路的。”
“先生走过了,这条路是去长留的,下邳得反着走,沿着大路,半个时辰便到了。”张偕面无异色,诚恳的给他指路。
“啊……”他懊恼地拍了拍脑袋,用柳条抽了抽驴子的背:“你这蠢驴,怎么次次走错路!”
谢同君突然觉得这人很有意思,不自觉的就开起了玩笑:“谁叫你当初买这头蠢驴的?在打它之前你得先抽自己两鞭子。”
那人慢悠悠的抬起脑袋,有些疑惑的看着她,渐渐收起脸上的懊恼,眼里透出一丝厉色:“你该不会是在骂我蠢吧?”
一个玩笑却惹的对方立刻翻脸,谢同君一怔,嘴角的笑容慢慢收起来,正准备反唇相讥,身旁的张偕却先她一步,朝着那人俯身一揖:“内子年幼,言辞不当之处还望先生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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