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邓姬噗通一声跪在梁姬面前,失声痛哭:“夫君他……他谋反了……他反了……”
“你说什么?”梁姬蓦地睁大了眼睛,粗喘了几口气,手上的拐杖打在地上咚咚作响:“你说什么?”
张媗一见这阵仗,也吓的“扑通”一声跪下,谢同君赶紧有样学样,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悄悄往后一瞟,屋里几个小孩子也瑟瑟发抖的跪了下来,张睿年纪小,没见过这阵仗,吓得哇哇大哭,扑到邓姬怀里,嚷嚷着要爹爹。
“老二媳妇,老大媳妇说的是真的?”静默良久,梁姬突然出声询问,声音蒙上了一层灰败,竟是说不出的凄凉,还没等她回答,梁姬便自顾自的斥骂道:“这个混账!逆子!”
她手上的拐杖敲在地上咚咚作响,也像闷鼓一般砸在谢同君心里,阵阵发痛,痛的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这是要六亲不认啊!这个混账!我枉自养活了他二十多年……我的儿啊……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这是要把张氏一族往绝路上逼啊……”
梁姬兀自瘫坐在席上,骂了半晌,没了力气,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凄声道:“你们都知道了!你们都知道了他谋反!那我的偕儿呢?他就在天子眼下,朝廷怎么饶得了他……这个逆子!这是要害死他弟弟啊!”
梁姬兀自失声痛哭,抬眼看向屋外皑皑大雪,好像看见年轻时候一家人聚在一起,垂发小儿绕在自己身旁嘻闹玩笑的场景。可是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属于张家的那份平宁终于彻彻底底的消失了,她睁眼看着空茫的暮色,忽然感觉眼前一片模糊,竟然“咚”的一头从席上栽了下去。
暮色渐浓,阵阵冷风穿堂而过,屋内一盏雁足灯盏飘飘忽忽,无端的使人心底发凉。
张偕与樊虚隔席而坐,两人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樊虚目色阴冷,不善的紧盯着张偕。
“我从前还以为你张偕乃是世间最厚道的人,如今看来,却是个大大的伪君子!”良久,樊虚忽然嗤笑一声,满目鄙夷的冷冷睨视着他。
因为重伤,张偕的面色惨白一片。他神色不变,也没开口说话,旁若无人的端起酒盏,微微啜饮了一小口。
“张偕!”樊虚见他不答话,恼怒的低斥一声,恶狠狠道:“一仆二主,你不怕报应不爽吗?”
“吴将军错了。”张偕抬眼看他,微微一笑:“张偕从不忠于桓家某一个人,秉先祖遗训,张家只忠于桓家的帝王。”
听到这话,樊虚对张偕怒目而视:“帝王?呵……若果真是如此,难道少主不能当上帝王吗?你为何还要与桓如意这等卑贱之人牵扯在一起?”他从前以为张偕不过是一个聪明些的普通黉学学生,以前也不过跟少主交好罢了,如今才知道,这人竟然是藏的最深的那一个。
往年,桓云也并非没想过与张偕共谋大事,但张偕每每推脱,说是不愿连累家中宗族,可今年却忽然一反常态,不仅主动四处游走打听消息,还参与了刺杀徐帝一事。
樊虚本以为他一心一意为桓云谋划,可如今长平戒严,几人被困于城内不得脱身,桓如意忽然出手襄助,他这才知道张偕竟然与桓如意私交甚密。
樊虚惊疑不定的看着张偕,心中怒气越结越深,忽然猛的一脚踢开了面前长几,大声斥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这话刚问完,暗影处忽然走过来一人,这人慢慢端坐到蒲席之上,忱忱微笑:“仲殷不过是想推翻徐朝,重建桓晋。”
“桓如意?”樊虚又惊又疑,面色不定的在两人之间转换,大声斥责:“你来做什么?”
“来与樊将军共谋大事。”桓如意并不在意樊虚出言冒犯,他动作优雅地为自己倒了一盌茶,微微笑道:“既然大家都想重建桓晋,又何不互利共赢?如意身为桓家子孙,看百姓如今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看桓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看满朝忠臣被徐坚以诸多莫须有之罪接连处死,心中怎能不恨?”
他猛地咳嗽两声,“啪”一声将茶盌摔在地上,厉声斥道:“徐坚逆天而行,霍乱朝纲,为恶天下,我们怎能看他为所欲为?天下泱泱众民,谁无父母,谁无亲人?身为桓氏后人,我们怎能看百姓们日日流离颠沛?妻离子散?”
张偕静静坐在席上,看桓如意的脸孔因为愤怒微微扭曲,心中暗暗平宁。正如徐贤所说,桓云志大才疏,心中只有家仇而无天下百姓,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坐上皇位,真能做一代明君安邦定国吗?反观桓如意,虽然观此人心思深沈诡谲,却胸怀天下,若是他当上皇帝,又是否能让天下海清河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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