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走过火堆时,那边奉阳极眼尖的看到了他俩,连忙站起身招呼:“仲殷君,嫂夫人,天气寒凉,不如过来坐坐吧?”
奉阳嗓门极大,他身边还围坐着几个人,看见这阵仗,也连忙站起身来,纷纷邀请他俩过去。被这一群三十上下的大老爷们儿一口一个嫂夫人的叫着,谢同君只觉得身上寒毛直竖。
再说了,火堆跟火堆之间本就距离极近,那边董云听到这边的动静,早就收敛了笑声,探究的看了他们一眼。火影恍惚,将他黑沈沈的眼里映出几分森然的冷意。
谢同君一惊——董云不信张偕,这几人对张偕的敬重已经让董云起了疑心和不满。
帝王心,海底针!
他真不愧为皇家后裔,疑心和掌控心重的可怕,想起从前那个可怜兮兮说自己没钱买衣裳的董云,那个喝醉了酒横卧在案几之上哼哼的董云,谢同君心里百感交集。
是权力让人变的陌生,还是他本性即是如此多疑敏感?
她还在沈思,旁边张偕轻轻捏了下她手掌,而后以手为揖,声音里带着几分尴尬和无所适从:“这可使不得,诸位先生无论年龄还是资历都在我夫妻二人之上,偕资质驽钝,又兼籍籍无名,怎敢在诸位面前担个‘君’字?”
“夫君所言甚是,”谢同君回神,配合的开口:“几位先生若不嫌弃,便叫我一声弟妹吧,刚刚那声嫂夫人可吓得我腿都软了。”
“正是!你看人家弟妹年纪轻轻的,平白被我们给喊老了!”奉阳也只气氛不对,连忙哈哈大笑,从善如流的改了称谓。
那几人也连忙应是,热情地邀请他们过去坐。张偕避风头还来不及,刚准备拒绝,那边忽然传来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
“我早说了,张偕跟他夫人可是极配,不仅懂得藏拙养晦,更是长袖善舞,广纳人心,如今看着夫唱妇随的样子,可真是羡煞旁人……”
“将军太高看偕了。”张偕脸色淡漠如水,心中十分不悦,面上却不得不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声音里带着几分隐忍小心:“偕对少主的忠心天地可鉴……只是自幼胆子小,因此才谨言慎行,唯恐行差踏错,却不料竟会被将军误会至此,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是让我心头惴惴……”
谢同君回过头来,樊虚眼里冷光森森,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嘴角却因刚刚的话,弯了个大大的弧度。他的旁边,董云神色一冷,半瞇着眸子看向张偕。
好半晌,董云终是年纪从前情分,才漫不经心的挑着嘴角开口:“樊将军不过玩笑罢了,仲殷不必放在心上,昔日你为我以身挡剑,这份情我记着呢!”
“为少主效命乃是臣分内之事,当日若是换了其他人,也是会这么做的,少主实在不必挂怀。”张偕听见这话,朝董云俯身一揖。
董云只淡淡笑着,并没说话。
“樊将军虽是弱冠之年,却是英年才俊,若是想成婚,肯定有大把大把的姑娘挤破脑门儿想进你家门呢!又何须羡慕仲殷夫妇?”奉阳连忙出来打圆场。
“梁先生想是不知,”樊虚对张偕积怨已久,此刻长长地嘆了口气,意味深长道:“娶妇自然是容易的,可要娶个胸怀磊落、心地纯善的,却并非那么容易啊!”
“那便是樊将军要求太高了!”奉阳旁边一个男子哈哈一笑,奉承道:“不过娶个贤妇对别人来说想是不易,对将军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吗?”
“先生此言差矣。”樊虚倒是对这个话题极感兴趣似的,笑着道:“有人面上温柔儒雅,内里却是个地地道道的伪君子,所以面上纯善,未见得就真是个好心肠的……温柔刀,刀刀要人性命,因此还须得擦亮了眼睛看啊!”
“将军所言甚是,所言甚是。”那人笑着奉承:“我等今日受教了。”
“仲殷君是娶过亲的,觉得我说的如何?”樊虚心里怨恨至极,面上却似笑非笑,挑眉看向他们这边。
谢同君自然知道他在指桑骂槐,心里气得要死。刚准备反唇相讥,张偕突然攥紧了她的手,温然浅笑道:“樊将军所言甚是,偕受教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所说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出自司马迁《史记 货殖列传》,这句话本是司马迁用来形容汉朝当回的繁荣和商业发展的鼎盛,可蠢作者觉得,这句话说得太好了,形容人为利而趋的本性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