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烦意乱间,谢同君长长的嘆了口气,走出房门,外面阳光大好,路上却冷冷清清的,街道上到处是乱扔的衣物和家具。
她漫无目的往前走,直到听到阵阵嘈杂声才回过神来,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竟已经走到了府衙外。
大堂里头像菜市场似的,只听的到乱哄哄的说话声。瞧见四处无人,里面也没人註意她,谢同君借着身形的敏捷,飞快窜进了屋里,躲在一根两人粗细的柱子后头凝神细听。
正当众人群情激奋,吵的越发厉害的时候,只听“哐当”一声巨响,众人都没了声息。
“诸位当如何?”樊虚早已不耐烦至极,此刻忽然猛的掀了长几,目光冷冷的脧视众人。
“我等想如何?”一个面色阴沈的男子冷笑道:“该问问樊将军想如何才是!不过小小塘头县一事,却日日戏耍我等来此,若将军想打江山,怎能在此等小事上纠缠不休?”
“小事?”樊虚提高了声音:“你们可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你们可知道徐坚当政,为何人人得而诛之?现如今虽是城门紧闭,消息被锁,可我们能在此处死磕一辈子吗?到时此事传到外面去,塘头县丞便是大忠大义之人,我们新军便皆是心狠手辣、欺凌百姓之辈!失了人心,到时该如何打天下?”
樊虚话音落了,大堂里头一片寂静,没人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下巴尖尖的男子笑瞇瞇地接口:“其实在下我极愿配合将军,但将军想必也知道,到了手的财物,想让大家还回去那就好比拿刀割我们大家的肉,有人要割我们的肉了,这让我们如何能忍?”
“两军结盟时,少主曾许诺大家高官厚禄,千金豪宅,当前蝇头小利,自然不值一提。”另一男子接口。
“高官俸禄尚不知在何处,蝇头小利却能教我享乐当前,如何取舍,自然不必再多想了。”
“尧山兄所言有理,现如今屯够财物,哪怕以后吃了败仗,我等也能留有一条好退路,即便不做那高官,衣食温饱总是有保障的!”
这话一说,众人一片寂静,空气里落针可闻。
农民军面上明显一松,新军却是愁眉苦脸,心头惴惴。
僵局持续了几秒,一声微不可闻的嗤笑声从角落里传来,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张偕面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哂笑,闲庭散步似的从众人后头走出来,手里抖出一张白帛。
“诸位以为,还有谁能逃的过?”
他将白帛展开,那帛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小字,农民军虽然文化程度低,但好歹高层里头还有两个认识字的,看到那上面的内容,顿时变了脸色。
“这……这是朝廷公布的反贼名单……”一人面色发白,两腿战战,惨然道:“完了……这下可怎么办?我曾听说,去年那些谋反的人里头,曾有好几人被查出身份,公布了名字,谋反那几人……被悬尸城墻,曝晒三日……最后,被那守门兵卒放下来,剁碎了餵给他们的父母妻子吃……之后,父母妻女悉数被杀,挫骨扬灰,连祖坟都被刨了出来,鞭尸挞骨,还有女的竟被奸/尸……”他越说,脸色越白,最后竟忍不住掉了眼泪:“我娘独自一人寡居在家……”
“什么……”众人谈死色变,不仅昭陵军吓的脸色发白,连新军都被吓的说不出话来。
谢同君本来还以为张偕拿这个东西出来是唬人的,现在看看众人反应,却信了七八分,本来还为他镇住了场面松了口气,现在心里却又高高的提了起来。
谢家!
张淮张偕两兄弟悉数谋反,张氏族人全部迁出,可作为张家的姻亲,谢家却仍旧逗留在下邳……
她紧紧抿住嘴唇,本来就糟糕的心情变的更加失魂落魄。
“张仲殷,你莫不是拿这些东西来唬我们的吧?”一片寂静中,一道声音乍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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