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一个大堂皆因她这句话沈默下来,一时间在,整间屋里落针可闻,众人齐刷刷的看着她,那目光震惊有之,疑惑有之,鄙视更有之。
她不紧不慢地从席间起身,踱步走到那人身后,细细看了他两眼,忽然猛的拔出腰间长剑横上他的脖子。青璃剑本就十分锋利,她这一横,那人脖子上已经出现一条细细的血丝。
那人一时不查,被这变故吓的一个哆嗦,失声尖叫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谢同君挑眉看他,笑嘻嘻道:“你不是说臣子就该为君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么?今日立帝,势在必行!我看你们两个争的这般火热,不分高下,故而来帮你们一把——俗话说,要想战胜一个敌人,就得从气势上压倒对方,既然如此,你何不以死明志,以此来振奋大伙儿士气呢?”
“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那人瞪大眼睛,有些恼羞成怒:“在座之人在军中皆有要职在身,哪有你这竖子插嘴的余地?简直无礼!无礼至极!”
他话音刚落,谢同君便猛的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手上打颤,一把长剑险些戳进那人脖子里:“哈哈……真是可笑!莫非你刚刚的话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缩头乌龟!”她眼色一厉,看着那人道:“我奉劝你,下次血口喷人的时候,把你的眼睛擦亮着些!还有——不要在我面前说什么礼仪,简直可笑至极!凭你这等卑贱低微的官职,竟然也敢出言侮辱参乘,要说礼仪,把你这两张脸割下来甩地上再说,或许我倒会高看你一眼!”
她说罢,也不管那人什么反应,收剑归鞘,转身就走。
像他们这等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最在乎的不过名声、仕途二字,张偕扶桓家后人上位,为的就是恪守祖训,可见名声对他以及他的家族而言有多重要,今天这人一盆臟水泼过来,张偕身为当事人,投鼠忌器,不好为自己说话,只能她出手。
如果这会儿不出言辩驳,若是以后被有心之人利用,不晓得会变成多大一盆臟水,再者,张偕素来不轻易得罪人,可这不代表他会任人欺负到头上不吭声,今日此举,正好震慑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她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说完了,大堂上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是被震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偕才轻笑一声,端起酒盏,缓缓启唇:“我这小童向来快人快语,受不得半点儿冤枉委屈,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诸位海涵。刚才说到何处,诸位继续就是。”
那人被谢同君一番吓唬,哪还说的出半个字?早就趁着没人註意,灰溜溜的躲到一边去了。
先前那人嗤的冷笑:“怎么了?你们不是口口声声愿为君主赴汤蹈火吗?如今怎么不敢出来说话了?”他扫了眼周围,大声道:“既然没人反对,那么……”他长身而起,恭恭敬敬对着桓如意一拜到底:“正所谓立嫡立长,桓公子贤德兼俱,当为一代明君,我等愿奉立公子为帝。”
“我看立帝一事先不必着急,如今情势未稳,我军力量也不够强大,若是贸然立帝,未免惹的徐帝狗急跳墻,派人围剿我们,到时反倒为他人做了嫁衣,与其立帝,倒不如先立王,反正公子名正言顺,又有何可担心的?”关键时刻,一道冷漠而沈稳的声音突破众人噪杂之声,回荡在整个大厅里头。
谢同君一惊,猛地抬头,正看见樊虚面色冷然,格外突兀的站立在众人之间。
今日目的已达成大半,此刻不宜将樊虚等人逼上绝境,何况,他说的倒也在理。因此,杨禅微一沈吟,好半晌才道:“樊将军所言有理,不如先立王,等日后势大,再奉立公子为帝也可。”
“正是,正是!”奉阳也出来搭腔,朝着刚刚那人使了个眼色,大声道:“我等愿奉立公子为王!”
他说着,忽然俯身下拜,朝着桓如意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叩拜大礼,口中高呼:“臣奉阳愿奉立公子为王!”
众人纷纷起身,齐齐拜下,先才那些本欲拥立桓缺的人,眼见大势已去,也不得不顺应人心,恭恭敬敬的叩拜下去。
谢同君混杂在人群里头跪着,趁着没人察觉,忍不住偷偷去看那些人的表情。
正席上的董云早已面色通红,脸上青筋毕露,正欲拍案而起,旁边的樊虚已经一把拉住他手臂,低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此刻不宜跟桓如意闹的太僵。少主放心,该是你的,我吴昭总有一天会帮你夺回来!现在,便让那病秧子好好享受几天吧!”
那张素来冷漠的脸,此刻隐藏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眼里满是扭曲的恨意,直直看向场上每一个躬身跪着的人。
“诸位抬爱,如意实在惶恐……只是一年前国医圣手刘御医便为我诊断过……我是早已行将就木的福薄之人,怎敢自立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