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狼狈如斯,谢同君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几许心酸瞬间涌上心头,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惊见邓姬。
“真的是大嫂?”谢同君惊呼一声,伸手就要扶起邓姬,同时忙不迭的吩咐绕梁:“快带越儿睿儿去梳洗一下。”
邓姬跪在地上岿然不动,倔强的看向张偕,声声泣泪:“求你了……看在我为家里操劳这么多年的份儿上……求你去找找你大哥吧……”
张偕薄唇紧抿,脸色惨白,站在原地没有作声。
“大嫂说什么呢?什么求不求的,咱们本就是一家人,打听大哥的下落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见张偕脸色不对,谢同君忍住身体的不适,好声好气的劝慰:“我看越儿睿儿衣衫单薄,还是先带他们进屋去梳洗一番换件厚衣裳,免得待会儿着了凉……”
“你给我滚开!”邓姬忽然站起身子,猛地尖叫一声,伸手就要将她推开:“你们都这么说!都说会找……都说会找……可是你们真的找了吗?张偕——”她挺直身子走到张偕面前,愤恨的看向他:“他是你的亲大哥!他们都可以不找他,可以不管他!可是你!张偕——不行!……如今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那长而尖利的指尖几乎戳到张偕脸上,邓姬发狂似的,一双手胡乱的在他面前舞动:“你到底有没有心?你狼心狗肺——”
“对不住……”张偕面色惨白,低声喃喃。
谢同君站在一旁,此情此景让她十分不是滋味,既对邓姬的所作所为感到恼火,又为她的遭遇感到同情。张偕向来八面玲珑,若是想要劝说邓姬,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然而此刻他却死死的沈默着,除了那句对不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不能说,而是选择沈默,张淮出事,他这个弟弟不比任何人少一丝难过,可是如今桓军内忧外患,桓如意绝无可能放他出城,再者说,出城毫无头绪的寻人,无异于海底捞针,不仅找不到人,反而极有可能落入子还手中。
邓姬如今的所作所为,虽然的的确确出自于她的一番急切心情,可又何尝不是把张偕架在火上烤?今日之事一旦传出,张偕在桓军里经营多年的形象就会一落千丈,在这个重孝重义的时代,今日的罪名若是被有心人加以利用,能将他压的一辈子直不起腰来。
“求你去找他……你去找他……仲殷,求你了……你去找找他吧……”邓姬忽然失了力气似的,瘫倒在地上,哀伤而绝望的看着他,低声:“求你……”
“我答应……”
“大嫂。”张偕话还没说完,谢同君忽然把话头接了过去:“此事咱们慢慢说,先带越儿睿儿进去换衣吃饭吧,我看他们下巴都瘦尖了,这一路上铁定吃了不少苦……”
邓姬蹙眉,还要再说话,旁边的张睿忽然哀哀哭泣起来:“娘……我饿……”
邓姬身子一颤,到底还是挂念两个孩子,只好先答应了她。
绕梁早就去烧火做饭了,谢同君带着两个孩子去洗澡,留下张偕张媗姐弟二人陪着邓姬。
“二婶儿,咱们什么时候吃饭呀……”张睿吸了吸鼻子,讨好的看着她。
“马上就能吃了,来,先洗把脸。”谢同君拧凈帕子,小心翼翼的贴到他臟兮兮的满是冻疮和伤痕的小脸上。
也不知道邓姬一个女人是怎么一路颠簸来到梁城的,张睿张越胳膊上都是冻疮和伤痕,臟兮兮的小手明明瘦的皮包骨头,却偏偏因为冻疮高高的肿起来。
“多谢二婶儿。”张越今年已经八岁,懂事了不少。虽然不待见谢同君,可是一路上吃了那么多苦,此刻被人如此小心翼翼的照顾着,不由得有些心酸又有些感激。
谢同君看他神情别扭,宽慰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二婶儿带你们吃饭去。”
到底是两个孩子,谢同君虽然对邓姬有气,却怎么也不可能把气撒到孩子头上,一左一右拉着他们去外堂。
此时绕梁也正端着漆尊饭盌过来,四人刚刚走到门口,远远便听见张偕的声音低声传来:“大嫂放心吧,偕一定竭尽所能找回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