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如今时值八月,但入了半夜却依旧有些冷,何况昨晚下了大雨,这会儿雨又不知不觉的下了起来,谢同君睡梦里极不安稳,抱住张偕的袖子微微发抖。
冯彭见状,正准备脱下外袍替她盖上,陈容已经先他一步将衣衫脱下来扔到张偕身上,自己则穿着中衣中裤倚在廊外看雨。张偕感激的笑着朝冯彭摇了摇手,将陈容的外袍搭在谢同君身上。
大殿里时不时传来琐碎而细小的交谈声,因此谢同君只迷了一会儿便醒了,但她不想动弹,便倚在张偕的怀里,望着屋顶发呆。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一步,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桓缺的做法太过激进和急躁,反而让他手中的优势变成劣势,将更多地生路推到了桓陵手里。
桓陵……谢同君隐晦的瞥了一眼光影里静静跪坐的桓如意,他还是像往常一般,精致的侧脸上带着几分矜贵的笑意,狭长的凤眸深不可测,看不出喜怒。
可是桓缺为什么会在此刻暴露出桓陵的身份呢?他作为一个重生者,不是应该知晓所有的真相吗?为什么在揭露桓陵身份的时候没有做好准备,反而弄巧成拙,让桓陵身份变的更加尊贵?
想不明白……谢同君困惑的摸摸鼻子,从张偕怀里坐起来,笑嘻嘻的锤打着他的腿:“酸不酸?”
“不睡了?”张偕捏住她作乱的手,替她理好鬓间压乱的发丝。
谢同君摇摇头,正准备说话,一道清丽的声音已然先开了腔:“仲殷、张夫人,看你们大半天了,这会儿终于找到机会跟你们说话了。”
谢同君回头一看,只见面前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女子,这女子年约二十上下,却仍梳着少女发饰,想来还待字闺中。谢同君疑惑了一瞬,忽然一张熟悉的脸庞从脑海划过,还没等她彻底反应过来,这女子已然有些恼了。
“张夫人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了么?我是窦英。”女子面色带着三分嘲讽,七分敌意。
“窦姑娘。”谢同君忽略掉她脸上明显的敌意,笑着寒暄道:“三年不见,姑娘出落的越发美丽动人,我一时晃了神才没认出来,还望姑娘不要介怀。”
“哼,这有什么可介怀的。”窦英抬眸,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须知当年在长平之时张夫人便十分忌惮我和仲殷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如今若想给我下马威,也并非什么稀罕事。”
“窦姑娘。”窦英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把什么话都摆到臺面上讲,更何况当年那事另有隐情。谢同君心头十分恼怒,当即似笑非笑的瞅着她:“我看姑娘如今尚待字闺中,说这些话是否有些不妥当?我夫君与我乃是夫妻,姑娘又是高门贵女,总不可能给仲殷当妾,我又有什么可忌惮的?”
“你!”窦英面色一变,忽然冷笑一声,不屑的说道:“莫说当妾,便是张仲殷娶我为妻,我也不屑嫁与他。”
“哦?”谢同君彻底的冷下脸来,温和的目光变的咄咄逼人:“既然如此,姑娘何苦还要特地找机会寻上前来?还是离我们远些,彼此心里也更舒坦。”
“啧啧,对待这般漂亮的女子说话,怎能如此不客气呢?”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陈容端着酒盏晃晃悠悠走到众人面前,忽然毫无预兆的凑到窦英面前狠狠吸了口气,调笑道:“美人如花,不知姑娘可愿与我共饮一杯?”
“你算什么东西?”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调戏,窦英气的满脸通红,挥起巴掌便要往陈容脸上掴去,陈容一把捏住她手腕,拉着她便往怀里拥去。
“你!”窦英吓的连连挣扎,大声斥责道:“你这登徒子!放开我!”
“淳于。”张偕眉头微蹙,看了陈容一眼。陈容意兴阑珊的松了手,挑眉道:“我可是在帮你夫人,你怎的要帮外人呢?莫非你真的……”他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张偕与窦英,不正经的挤眉弄眼。
谢同君看他总是逮着机会就作弄张偕,似乎有种不把张偕逼到破功不罢休的架势,忽然有种想笑又笑不出的感觉,抓起他的外袍毫不客气的扔到他身上,调侃道:“我看你是被风吹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