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过后的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一队由千人精兵组成的商队便分作三队,低调的从梁州往下阴刘氏之地出发了。雾霭下的城楼外,桓陵沈默的站立在城墻之上,目送那承载着他无限野心与期许的商队远去。
此次联姻刘氏,就像是打一场没有把握的仗,但不同的是,他们只能胜,不能败。到此时此刻,跟朝廷军完全撕破脸皮的桓军完全是孤註一掷,如不成,不仅内部士气受挫,再面对朝廷军的威逼时,元气大损的桓军也将无法抵挡。
寒风瑟瑟的深冬,谢同君正舒服的窝在温暖的马车里,靠在张偕的肩上继续补眠。昨日晚宴过后,张淮将谢歆的家书给她,信中除了例行的问候身体之类的话,还向她简单说了一下此次为桓军送粮草资助一事。
刚刚看到这个消息时,谢同君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阜陵一战胶着已久,桓军日渐力乏的情况下,襄助桓军的那个神秘之人,也就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的色彩,甚至有人说此次乃是上天派来了神仙帮助桓军,桓陵称帝乃是天命所归。
谢同君一直知道谢歆善于筹谋,却没想到他竟然能一举为桓军做这么一件扭转战局的事情。看来他曾经那番分析天下的豪言壮语,想必也隐藏着他自己的一番野心吧。
乱世出枭雄,有人当阴谋者,就有人当投机者,若以后者观之,谢歆的眼光简直犀利精准的可怕。
“想什么?”见她醒了一会儿却还呆呆的,张偕微微动肩。
“想我大哥的事情。”
“伯梁?”张偕收起手中竹简,微微一笑:“谢家门下食客三千,而伯梁又交游广泛、乐善好施,如今看来,多年筹谋到底是值得的。”
谢同君一怔:“多年筹谋?”
张偕看她呆呆的样子,笑着曲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调侃道:“你这傻女子,莫非以为伯梁养着那些门客是好玩儿么?伯梁他表面看起来虽未出世,却是个真正的聪明人啊!”
谢同君虽然数年来一直未断过与谢歆的联系,但是她并未在谢家呆多久,虽然知道谢歆能干,却不知道谢家到底有几分家底。如今谢歆既然已经出手,想必也早有自己的考虑。反正这件事不是坏事,她多想也无益,倒不如静观其变为好。
“你呀,就是爱操心,继续睡会儿吧。”张偕为她掖好被角:“这一路还长着呢!”
“恩……”谢同君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还是忍不住困倦的闭上眼睛沈沈睡去了。
下阴之行,比谢同君想象的更加顺利和迅速,虽然如今盗匪猖獗,但因为选的是官道,且他们毕竟是军人,所以偶尔遇到一点小状况,解决起来倒也不麻烦。
半个月后,桓军的三支小队终于在距离下阴汇合,张偕等人找到馆舍下榻之后,便向刘家递上礼函,请求一见。
刘家的消息传回来的很快,家主礼节周到,吩咐下人为张偕等重新安排了住宿,食宿方面更是精致安逸,只是遗憾的是,刘家家主今日身体有恙,不宜见客。
这一等,便足足等了三天。这一日午后,张偕徐贤二人正准备出门逛逛,见识一番下阴之地的风土人情,刚刚走到市肆,忽然有一个醉醺醺的酒汉猛地朝两人撞了过来,张偕微微侧身之际,一张薄薄的素笺已经被塞到了他的掌间。
“你这人走路时瞎了眼么?”瞧见贵客被冲撞,刘家下仆猛地从二人身后窜出,挥起拳头就往那醉汉脸上砸:“这可是自梁州前来的尊贵使者,你简直活的不耐烦了!”
“罢了,”张偕广袖轻轻一挥,攥住仆人即将砸到醉汉脸上的那只拳头,淡笑道:“无心之过,莫过苛责。”
“诺,二位贵客请,小人带你们逛一逛这广义巷,这巷子看着其貌不扬,但是却藏着不少特色小吃。”家仆立刻从善如流,引导着两人往前走去。
“想不到你也好口腹之欲,便由你带我们走一遭吧,若是吃的舒服了,你也有一份儿。”徐贤眼睛一亮。
“那便谢谢徐先生了,小人包管这小吃合您心意……”
三人走走停停,时间过的飞快,不一会儿便到了午间,张偕为谢同君挑选了几样吃食,便兴趣缺缺的打了个呵欠,建议道:“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再晚点我夫人该念叨我了。”
回到刘家别院,路过后院之时,张偕忽然瞥见院中那一树耀眼的红梅,便兴致勃勃的停下脚步往那边走去,口中喃喃道:“好一树炫目的红梅,竟然一夜间便绽满了枝头。”
“这红梅开了几日了,想是先生从未註意过。”
“唔,是吗?那是我的罪过了,竟没在意到这般美景。正好昨夜新雪,可否劳烦你替我将这些东西送去给我夫人?我想同我这风雅的同僚一起好好瞧瞧这寒梅。”张偕将东西递给下人,便拉着徐贤的袖子一边走一边讚嘆道:“你瞧瞧这一树,跟你家那一树比,到底哪一株比较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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