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气氛实在是微妙,初凌溪斟酌了一下当前的局面,对着欢喜的侧脸,笑意被收尽的眼底反而多了一股敌意来。
初凌溪扭头看着似乎有意看戏的乔时远,乔时远耸耸肩,“小姑你别这么看我,人是我带进来的,但不是我的女朋友。”
“是我的,”初时在后面接了一句,然后继续看着林欢喜。
初凌溪僵在原地,此时此刻才觉得自己想重新靠着初家的大树,而她自己选择的这条曲径,似乎是一条通往南墻的路,只可惜,她现在好像才体会到,其实路标上早就写着:此路不通。
欢喜着实不适应这样的气氛,脸上被气闷憋得脸颊都通红了起来,被初时这么看着,手腕处被他攥着,那一处温度就格外的高,不一会儿,只觉得浑身燥热的不行。
初凌溪原本就觉得自己这个侄子性子让人摸不透,却没想到某些时候比自己那个弟弟还要不讲情理,她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这个向来温温和和的侄子,这不留情面的话,难道是也要跟她划清界限?
还是当着个外人的面,初凌溪扫一眼模样中规中矩的人,此刻背对着自己,除了人清瘦一点之外,看不出哪里特别,这一发现让初凌溪格外的心情不好。
欢喜被人盯着看也格外的心情不好,于是又挣了一下,这次没使多少力气,用另一只手推开他,无奈道:“我给你倒点水,”看他只是目光习惯使然得追着自己,欢喜就着这个姿势从另一侧转身。
这样可以避免和那一家三口打个照面了,初时黑亮的眼睛,闪了一下,追着欢喜的背影到窗臺旁边的桌子上,很轻地说:“壶里没水了。”
这腔调这语气,就是自小在初时处变不惊的性子里一路长大的乔时远都万分诧异,自古说百炼钢成绕指柔,这个柔是无极限的呀,难怪嘉扬他们从嘲笑自己找不到女朋友。
男人真的遇到喜欢的了,别说脱胎换骨了,这是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
而这态度的差异,体验最深刻的当属初凌溪和林海川了。
初凌溪咬了下唇,低头牵起儿子的小手,眼睛里有点悲哀,自己这么多年的亲姑姑,连个没带回家的女朋友都比不了,她突然有点害怕,说不上为什么。
她只看了一眼那个女孩,还不知道她叫什么,但是直觉想要走,那双眼睛太干凈了,哪怕她一开始看到自己也被这场面惊了一下,包括刚才自己无意的为难,那个女孩都没有乱了阵脚。
初凌溪中午时候来的,知道初时病了,想着带着丈夫儿子过来,想从侄子这里先把关系拉近一些,那么以后再跟老宅子里的人走动也方便些,她到底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
外面的阳光已经和缓了不少,房间里除了一些余晖已经不那么刺眼了,初凌溪看那个姑娘转身过来,低头牵住儿子的手,拽了下林海川的胳膊,想让他打声招呼就回了。
林海川自然明白妻子的暗示,为了这个问题,他们已经争吵过无数次。两个人家里怎样都无所谓,但是门面上的工作还是过得去,像此刻,初凌溪明显受了委屈,他眉头一直皱着。
看了眼强撑着身体坐起来的初时,林海川想尽量以一个长辈的身份说点什么,“你姑姑就是担心你身体才硬要我陪着她来的,她一贯的大手大脚,倒是不知道这些讲究,只想着给你买点鲜亮的花……”
旁边初凌溪微微垂了下头,看着儿子的小手,看他乖乖巧巧的,才觉得有些安慰。林海川见初时没有把视线挪过来的意思,也不觉窘迫,而是继续说,“这只是一点心意……”
初时没怎么註意听,全部註意力都放在欢喜身上,林海川一开口,她就会不自然地顿一下,哪怕只有轻微的一瞬间,他还是看到了。
“欢喜,”初时在林海川没有说完的时候,突然就开口,还喊了欢喜的大名,欢喜这次身体抖得很明显,她回头,初时朝她温和笑了一下,声音还是沙哑粗噶:“水房在左手边尽头,如果找不到,可以问护士。”
欢喜点头,看着因为这个罪魁祸首的一句话,彻底陷入浑噩的一屋子人,除了……那个小孩儿,勾了下嘴角,欢喜再也不看任何人,然后笔直地走出去。
出了门,松了一口气。她很轻松就找到水房,把水壶盖打开,开了热水阀接水。c大的荣誉教授住院了,仍旧只选择了普通的病房,旁边的床位还是空着的。
欢喜浑浑噩噩的七乱八糟地想着,她很清楚他最后一句话是在给她撑腰,他们都不认识她没关系,他就是要告诉他们,你们都不稀罕的姑娘,现在是我护着。
初凌溪从来都是被别人谦让的那一个,到今天吃了哑巴亏也能忍气吞声了,欢喜想来,这几年,看来她也没少受委屈吧,早前听人说过,初凌溪跟家里闹的很僵,她自己的产业少了家族支撑之后,都在走下坡路。
但那又怎样呢?她抢来的丈夫,商场中地位越来越高,只是不在一个行业里,除了愿意给她投钱之外,也没有什么助力可以推她一把了。
欢喜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就看到水已经漫了出来,好在人站得不近,冬天衣服也穿得厚些,才没被烫到。
关了水阀,盖上壶盖,出门忘了带纸巾,欢喜翻遍了自己的包和大衣的口袋,没有什么可以擦拭的,只好用自己的手套把漏在外面的水给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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