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黄少天刚入住的前几日,喻文州有过一点琐碎的顾虑。
既是从生活习惯磨合的角度,也担心两人的信息素会相互影响。
半个月之后,喻文州发现一切进行得异常顺利。
黄少天大方向上非常有主意,小事完全不会斤斤计较,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很容易相处。
他并没有如自己所说把屋子弄得一团乱,反而时常动手劳动,阳臺上被小偷踩塌的花架还是黄少天修好的。除了做饭水平马马虎虎,喻文州不可能求全责备,黄少天多炖一口汤分给他本来也不是义务。
另一方面,黄少天的所有表征都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beta,连洗澡过后的浴室也没有洩漏痕迹。喻文州不必用任何有色眼光看待他,家里的气氛爽快而干凈。
虽然黄少天在客厅等公共区域叽里呱啦,有时话多得像是住进来了五个人。但晚上关上房门后就不会再出现,也不会发出响动,像是夜深就会断掉信号的电臺。
是以他们之间很快形成了一种自然平等的关系,仿佛稳定成熟的多年知交,或合作愉快的业务伙伴。不亲近,也不拘谨,彼此都很适应。
只是偶尔,确切地说,只有那么一次,让喻文州觉得稍微有些不同。
那天半夜,已经过了一点,停了一次电。
喻文州数分钟之前挂着网打了会儿游戏,已经关了电脑躺下拿出书本催眠。
眼前蓦地黑了,空调停下来,虽然入了秋,仍然和夏天没什么分别,很快湿热就融进黑暗里。
刚停电时,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卧槽”。
喻文州和黄少天聊过同一款游戏,尚未正式切磋。只是他不明白黄少天怎么做到关上门打团战不说话的。
此时停电突发网络中断,黄少天激战正酣被迫下线,终于爆出骂声,情急不言而明。
喻文州笑着静静听了一会儿,而后又是一片沈寂。
他踩着静夜,起身到客厅喝了些冰水,又站在阳臺受风,觉得这高温倒不是那么难捱。
天际明月高悬,月光之下,有黑暗,也有光明,是城市十分完整覆杂的样子。
喻文州站了十来分钟,回房的走道上,遇到黄少天拧开了半扇门,探出头问:“今天晚上是不是不会来电了?”
虽然没有人工照明,喻文州却能就着窗户外并不彻底漆黑的天光将黄少天看得很清楚。
这家伙大约闷在房间里被热坏了,流了好些汗,头发和额头都湿津津的,眼波闪烁,像动荡的夜星。
他乍地把脑袋支出来,一下子凑到离喻文州很近的地方,言语间带着鼻音,呼出一点热气,又迅速退开。
喻文州是没见过黄少天这副绵糊糊的样子,与其说感受到一点omega的黏度,实则更像是个玩得困累的细仔,很让人心软。
他伸手摸了把黄少天翘起的发顶,带着潮气:“快两点了,好去睡。”
黄少天低呼一声:“卧槽,居然抓我头发。”闪身钻进房里,咔哒锁了门。
喻文州站在门口说:“客厅还有点冰的酸梅水。”
房内的人像小孩子一样,隔着门回道:“不是你催我睡,我已经睡了。”
次日早起,黄少天又恢覆了一如往常的明快干脆,他晨跑回来赶上喻文州正准备去上班。
他冲喻文州接连比出好几个“很棒”“ok”和“拜拜”的手势。
就在这时电来了,玄关的壁灯在大早上亮了起来。
黄少天神色自然地笑出来:“我这运气,刚进门就来电了哈哈哈哈。”
他这种莫名的兴高采烈让人费解,也充满感染力。
喻文州随着笑了:“如果今天我不加班的话,晚上烤鸡。”
黄少天搬来之后,喻文州为数不多地做过几次晚饭,这位室友都很给面子,一扫而光讚口不绝。
对于下厨的人来说,此般讚誉等级是很高的。
以往一个人吃饭,喻文州多数蹭公司餐随便解决,就算开火也弄得不太覆杂。两个人吃花样就可以多一些,他下了班也会想想逛超市买什么食材,弄什么菜式。
不过允诺的这顿烤鸡并没有兑现。
喻文州到公司接了一份火烧眉毛的任务,让他去湖北分公司顶一个项目空缺。
这项目的负责人是c组组长,非常干练的一名女性医学经济师,跟湖北药物研发项目跟了两年。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两天前分公司给方老板打报告说出了点意外,最近有一份协议急着让组长签字,却联系不上她。老板在邮箱里发现一封言辞闪烁的邮件,竟是这位组长发的,内容没头没尾,大意是她要消失一段时间。
分公司那头的传言是,姑娘是个女a,和乙方药研室的一位医生恋爱,对方也是个a,医生家里万般不同意,用了各种手段威胁,两人拍拍屁股私奔了。
不论真相如何,湖北项目组乱成一团。
喻文州被临危受命,先期过去整顿军心,等新任组长人选确定之后再放他回来。
前期交接工作很多,他连着三天开会至深夜才回家。
家里亮着灯,这灯光对他来说是很奢侈的。
他已经好些年没见过母亲,不太记得有人陪伴的温暖。在一定程度上,他也是有些感谢黄少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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