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文州的人生一直以来十分励志,总是相信生而为人的力量,相信努力和机敏可以改变命运。长久以来的顺利让他几乎忽视了现实侵袭下总有力所不及的情状。
虽说他并非没有料想到这一步,但当顶棚彻底塌下来时,他还是会手足无措。
黄少天这时反倒像是比他更有准备:“明天一早,我坐汽车走,坐火车要被查的。”
喻文州本想问他要去哪里,他一时间想得很多,又算到黄少天远走,必然不会在一个地方常驻,也就失了声音。
“我给我爸妈打了电话,说我驻外了。”黄少天提到他最放不下的事,“检察院可能会去河源找他们,我怕他们担心,过些天麻烦你去我家再糊弄一下。”
他说得很客气,喻文州应了一声:“嗯。”
黄少天语调仿佛轻松了些:“你快些去把婚内财产公证和资产证明办了,免得再被牵连进去。br和我们公司的项目就那几个,情况我都跟张新杰说了,有什么事你多去找找他。”
他絮絮叨叨交代了很多,喻文州并未全然听进去,只是偶尔吱个声。
等黄少天说得口干缺氧的时候,喻文州靠过去抱住他。
黄少天笑了笑:“你不要这个样子。跑路而已,又不会死,万一哪天我没事了再回来找你,不过可能都四五十岁了,你要认得我呀。”
喻文州埋在他脖子上,低声道:“怎么就不想你走。”
这话沈甸甸地压在心里好一段时间,他还是说了。
“我这么一想就觉得自私。”他在黄少天颈间嘆气。
黄少天眼睛亮晶晶的,鼻尖有点红:“但是我们都离婚了。”
喻文州把他抱得更紧,黄沙天吻了吻他的发尾。
这个漫长的夜里谁也没有睡,呼吸声夹在空调的鼓风里起起伏伏。
他们什么也没做,手臂压着手臂躺在一起。
喻文州眼睛一闭一睁,空气中仍然是锥心的寂静,他像是眼睁睁盯着童年海边的沙堡被海浪打翻之后在潮涌之下散落成末,融进很深很深的无底的蓝。
再睁眼时,窗外竟然已经有些亮度,黄少天还在。
他动了动手臂,坐起身,被喻文州一把抓住。
黄少天小声说:“我去上个厕所。”
喻文州放开了手,而后又是安静,过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黄少天没有回到他身边。
他听到一响大门关闭的咔哒声。
声音不大,震得心都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