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燕煦毫不意外,手未顿,头未抬,仿佛屋内依旧只有他一人一般。
黑衣人亦同,没等燕煦出口询问,便有条不紊地将今日的所见所闻一一叙述而出。
静聆汇报,在听到一个名字时,燕煦眼睫轻|颤,握笔的手不由一顿,一道突兀的斜杠遂然越于纸上,生生地毁了一幅好字。
略顿了会,燕煦才直起身子,丢开手中的毛笔,唇角微扬,面带笑意,可直射而去的眼眸里却阴沈的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混沌,他将声音压得很低,缓缓道:“所以姚寻至今未离,今日怕是又要留宿大殿宫中了?”
“是。”
燕煦摆了摆手,示意人退下。
黑衣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不见了。
一时间,书房之内再无其他声响,寂静中,唯有风声呼啸而过。
正值盛夏时节,透窗而入的晚风本该捎来凉意,然此刻的燕煦却觉得今夜的风,分外清寒。
静静站了会,蓦然,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随着笑声越来越大,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阴森。
最后他甚至笑得微微弯下了腰。
“哈哈哈哈哈哈。”
过了许久,笑声方才止下,燕煦直起身子,又站了会,蓦然,提腿将面前的桌案一脚踹开,而后,满屋皆是破碎之声。
屋外等候的侍从闻之无不兢兢战战,瑟瑟发抖。
领头的于管家却恍若未闻,一个刀眼扫去,震住场面。
半刻钟。
一刻钟。
……
半个时辰过去后,燕煦才推开房门,施施然走出来,对领头的于管家道:“宣太医,就说本皇子头疼。”
此时燕煦,已恢覆了往日身不染尘,从容乖顺的模样,因剧烈运动而略略泛红的面颊,更是为其再添一分欺骗性。
燕煦说话时的声音放得很缓很轻,予闻者以虚弱之感,若非方才内中传出的响声,以及目之可及的一室狼狈,左右侍从几乎都要信以为真了。
于管家轻咳了声,冷言道:“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宣御医?”
“是。”左右默默对看一眼,其中一人快步离去。
于管家上前一步,对燕煦说道:“殿下既然身体不适,不如先回房先躺下休息会?”
燕煦抬目看了于庆源一眼,恹恹地点了点头:“嗯。”
四皇子府的管家,名叫于庆源,三十出头,五官并不特别突出,是燕煦幼年出宫玩耍时,在街上捡到的。
于庆源至今还记得那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他病重的父亲终究没能熬过那个寒冬,而就在他父亲去世的当天,家中那个祖上几辈都是读书人,向来自视甚高的主母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的就将他以及他的母亲赶出了家门,他的母亲不堪重辱,再加上无法接受父亲离世的事实,当夜就跟着一同去了。
就在于庆源饥寒交迫,万念将灰之际,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如雪洁白的小娃娃问他。
“你甘心吗?”
甘心?
他当然不甘心,所以他伸出了自己的手,将自己的余生交到了对方的手里。
时至今日,已过十数年。
“殿下,事已安排妥当,只等时机到来。”落后燕煦半身的于庆源,状似无意的悄声道。
“你确定?”可能是因为方才剧烈运动过的原因,燕煦出口的声音略微带着些沙哑的音色,加上语气中自带的慵懒和淡淡的讽刺意味,一听就让人知道他心中的不快,“我看未必吧,鱼饵虽然已丢下,但河道若是关闭,鱼儿不得其门而入,那在好的鱼饵也钓不上大鱼。”
“那依殿下之意?”于庆源眉峰微皱,问道。
“去找他,告诉那个人,让他去将河道打开。”燕煦笑了笑,神色未变,声色依旧,“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