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是说的是,我大襄眼下的真龙天子可是千古一帝!河清海晏,四海朝拜,上天又岂会降下灾患示警?莫不是老天爷他瞎了眼?”
“老天自然不会瞎眼,依我看,这此水灾不过凑巧尔尔。”
“不错不错,况且这次灾害发生后,大皇子的处理也无可指责,他可是第一时间就从自己的私库里拨出银两,先行送去赈灾了。”
“为什么要第一时间从私库拨银,而不是国库?”有人表示不解。
“你不懂,大皇子虽说是总揽朝政,但他毕竟不是陛下,没有直接开国库拨银赈灾的权利,那要等朝会,与百官商议之后才能进行的,这我也是听我们家亲戚说的,他家小舅子是个小官。”
“原来如此。”
“我听说大殿下送去的第一份赈灾银款可是救下了不少的人啊。”
“烟火大会当日,大殿下命方统领在城门祭奠,何尝不是费尽心力。”
“是啊,大殿下可是个好人啊。”
……
各种讨论声,一一冲进燕煦的耳朵里,直到他踏上二楼,那些说话声才慢慢变小,变弱,消失。
望花楼的二楼,只有一个人静坐桌边。
燕煦见状,眉峰一挑,径直上前,在与前两次相同的位置上坐下,微侧着脑袋打量着慕容淮,面目含笑,但目光坚定,气焰夺人。
闻得脚步声从木制的臺阶上响起时,慕容淮便已执壶倒上两杯酒,清冽酒液盈于瓷杯之中。他也不招呼对方,只端起其中一杯酒,轻抿浅酌,直至燕煦的面庞闯入眼中,才放下手中酒杯,笑言道:“这一次,你便不怕被拒之门外了么?”
燕煦面色不变,笑意不减,漫然说道:“我该做的已做,公子又怎能毫无诚意可言?”
慕容淮轻笑出声,故意岔开其意:“既然该做的都已经做了,那公子今日又是为何而来?莫不是只为了讨我一杯水酒?”
燕煦垂目看了一眼,抬手端起面前酒杯细细打量,却没有喝,短短一瞬又错开目光重新看向慕容淮。
“酒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确实是足以解忧忘愁的好东西,但人嘛,总是要活在现实。”微顿了顿,燕煦目光晦暗,意有所指的再次开口,“公子当知,有些事有些抱负凭一己之力,即便耗尽一生也是无法企及。”
慕容淮轻轻晃动着再次拿起的酒杯,垂眸看着内中酒液随之上下起伏,似喟似嘆道:“那么,四殿下也该明白,此处也仅仅只有一个慕容淮而已。”一语双关,说话间,慕容淮亦抬起眼,直直得对上燕煦的目光,扬眉,桃花眼中平日的浮夸闲散皆去,唇角轻勾,几分傲然,几分磊落,“试探也不必了,慕容族与我而言,已是旧事。”
燕煦抚掌:“好。”
“我这么说你就信?”
关于自己,对方此前定然已有调查,如今不过是想借自己口再言结论罢了,心知肚明之事,慕容淮以为自己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可对着眼前这个少年王侯,不知为何他忍不住地开口问了。
对方问了,燕煦也丝毫不感意外,仿佛这不是个多余的问题,而是天经地义,必须经由两人之口确认的问题一般。他眼梢上扬,面上的笑意却是敛了下来,眼眸之中满是睥睨天下之态:“慕容公子一诺千金,我又为何不信?”
慕容淮闻之心中微微一动,明明是最普通的敷衍之言,可对方说来的表情却很是认真,异常专註,一字一字,他说的坦坦荡荡,仿佛许诺。
慕容淮垂首,以手抚额,片刻未语。
燕煦见状也不感在意,继续道:“此地只有一个慕容淮,然一个慕容淮于我而已,足以。”燕煦仰头,一口饮下杯中之酒,“一个心底有故事的人远比一群不知所谓的人要妙上百倍,只看得到眼前利益者又何足称奇,一个人只有心里有天下,那他才能在天下间占得一席之地,而无所不能慕容公子,若心中无天下又岂能习得这十八般技艺?”
“哈哈哈哈哈哈哈。”慕容淮突然仰头大笑出声,待停下时,他一洗散漫之态,眉宇间的凌厉傲然,分毫不输给眼前燕煦,扬眉,昂首饮尽一杯,言道,“如此,淮又怎能有负四殿下的信任?如今天下已定,我虽无意光覆山河,但到底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淹没于世的。”
慕容淮的话音落下,沈默,兀然在二人间蔓延开来。
良久,燕煦合上双双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双目,面上的表情也回覆了二人初见之时的模样,温和乖顺,浅笑盎然。
“逆水行舟,不进自然退,能得慕容公子这般不见鱼儿不撒网之人相助,燕煦甚是荣幸。”
对于燕煦的评价,慕容淮只笑不语,起身,合窗,覆又坐回,他面上的神情虽也恢覆到最开始的懒散自在,可漆黑的眼眸中却藏着不为人所觉察的犀利。
“我可是个商人啊,焉能做毫无把握的买卖?”
“哦?商人吗。”燕煦重覆了声,道,“商人一向重利实际,那你我不如开门见山?”
“看不出来殿下你还挺心急的。”慕容淮随口一调侃,顺势再次起身,“那么,请跟我来。”
话毕,也不待人回答,径直转身,走到一侧墻上挂着的“天下哀霜,人若转蓬”的一幅字前,曲指于“天”“下”“人”“哀”四字上依次轻叩一记,内中机关启动的轻微声响传入耳中,随后暗门开启。
燕煦颇有些惊讶的看着那道门,再侧眼看了看慕容淮。
感受到他的目光,慕容淮有几分自嘲的笑道:“挂着个前朝的名头,总得备着些万一。”
燕煦嗤笑一声,不甚讚同:“若真有那一日,会害了你的,只怕就是这些万一。”
慕容淮闻言,一怔,笑了:“殿下真知灼见,请。”
慕容淮微扬手示意,而后先行进入,走在前方,拾阶而下,待人跟上后,于墻壁花纹处信手一按,身后暗门又覆为原样,不见端倪。
二人拾级而下,沿途虽未见明火,却也不觉幽暗,行进一段,视野陡然更亮,慕容淮前行间,转头对燕煦说道:“殿下倒是放心,就这么跟着我来了?”
“曾经有人跟我说过,遇事总是先往坏处想的人永远成不了大器。”此时的燕煦,与慕容淮以往所见的都要不同,他跟在慕容淮的身后,俊秀的脸上没有了故作的无辜,唯有,从容笃定,成竹在胸。
听了慕容淮的疑问,他也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没有多言,默默地跟在慕容淮身后,缓步前行,等到慕容淮顿身停下,他才跟着一同停下。
前方就是了,燕煦粲然一笑,随后抬步,率先踏入内中,负手,侧头,下颚微抬,道:“本皇子已投木瓜,是否该到了公子报以琼琚之时?”
慕容淮亦是潇洒一笑,上前与人并立,抬手指着四周书架:“无论外头如何讚誉,说到底慕容淮也仅仅只是一介书生,故而平常闲来无事,总爱整理些轶事秘闻,此处皆有,殿下若感兴趣,也可浏览一二。”
燕煦也不再客气试探,直接上前,缓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