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煦满意点头,搁下手中酒杯,于庆源见之,无声上前,再为他满上。
“此番能得兵部尚书之助,李大人功不可没。”
李青一笑,却也不居功,说道:“若非殿下料事在先,早早将宁王亲口下令斩杀冷云策之事放出,在经下官之口告知尚书大人玄鹰已被宁王尽数托付给姚大人,那下官便是费尽口舌,只怕也无能说动谢大人。”
燕煦同样一笑,灵动的眼里,透着股精明微讽,道:“此前兵部尚书属于王叔麾下,所做所为说到底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谢恒若真有心靠拢大哥,大哥也定然不会与他计较。”
话至此,燕煦抬手再次拿起面前的杯子,入手冰凉,杯身上的温度已彻底降了下去,杯子本身终究不是热的,依靠别人的温度来维持自身温度,本也无法长久,燕煦面上的嘲讽意味不由更重了。
“不过是他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已。”
李青凝神静听,凝目静看,一双眼,一眨不眨,似要从对方的身上看出什么端倪一般,最终,敛目牵唇,并顺着对方的话语说道:“殿下所言在理,但那几个位大人各个久处官场,其中的思量可并不止如此而已。”
话,点到即止,李青并未明说。
但他话语中的未明之意燕煦又岂会不知?
燕煦直接点破:“政客就如同赌徒,此时就算他们靠拢大哥或二哥中的任何一方,也不过锦上添花,锦织既已铺下,就算最后他们二人中的其中之一位登大宝,花儿所得到的报酬也屈指可数,倒不如放手一搏,将註压在他们眼中看来‘无权无势’的本皇子身上。”
李青颔首,对燕煦的灼见表示认同,同时他的双眼间悄然流过一丝黯然,他很想嘆息,却又让喉口的那声嘆息无声地消弭在唇齿之间,久居官场,经权力洗涤,又有多少人还记得自己最初入朝为官的壮志抱负?
李青不知。
他开口对燕煦说道:“再加上冷云策之死和玄鹰的归顺,人心惶惶必然。”
燕煦闻言轻呵一声:“说到底,还是他们自己平日心术不端,举止不妥,若非如此,又何须有所畏惧。”
李青微一瞇眼,状似玩笑问道:“对于谢大人之流,殿下似乎并不打算重用?”
燕煦闻言侧目,笑道:“本皇子身侧的锦织,不也早已铺就?”
他的目中,仿有千钧之势,是难得一见坚定的眼神,内中满是的信任之意,李青观之,既感欣慰,又觉充满压力。
控制人心,这一点,眼前这个皇子已运用的非常出色。
李青撩袍站起,附身作揖,一字一字郑重道:“下官定竭力相助。”
有风拂过,枝头上的树叶打着圈落下,跌进一旁在小水坑内,顿时惊起无数细小涟漪,如镜水面上,所倒映着的皎洁明月,瞬息破碎。
燕煦端坐仰头,看着李青,眼神清澈,却也同样庄重,道:“承君之诺。”
李青收手站直,恭据守礼,进退有度:“要变天了啊。”
燕煦眉一挑,瞟向天空,只一瞥,无端的竟撇出远山烟岚之意,可他所说的话却朗朗亮如干坤。
“自是要变的,你听。”燕煦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慢慢说着,“风在吹,树在动,半空云朵聚散,世间万物皆在变化,何以这苍穹之下的我们不能有所改变呢?”
李青开口:“殿下说能,那自然便能。”
他已敛锋蒙尘的太久太久了。
从新历五年开始至今,他所有的抱负理念皆无发挥之地,他已一个人在黑夜中踽踽独行的太久,不见天日,不知前程,步履过处唯有迷雾,前方所见尽是茫然,而今终于有人能为他拨开云雾。
他的治世抱负,终于可以得见天日。
甫息,遂然又再起的夜风,捎来一朵紫薇花,花色艷丽,花红满堂,堪堪落在二人中间的香熏边上。
脚量大地,眼观风云,天下大势,谁主沈浮,犹未可知啊。
东宫。
姚凌云见到燕辰的时候,正值暴雨欲来之际。
就在他才说完告辞二字的当下,耳畔便响起了雷音,惊飞院中无数飞燕鸟雀。
雷声从喑哑,到沈闷,到逐渐变大,不过才花了半分钟的时间。
二人头顶着隆隆作响的惊雷,面面相觑,最后相视而笑。
燕辰率先说道:“看来寻卿是走不了了。”
姚凌云也不急着回话,他转头看向室外,磅礴大雨已倾盆落下,再转回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燕辰一番,半晌过后,姚凌云说道:“殿下这是向老天爷许愿了吗?”
燕辰任他打量,闻言从善如流点点头,神色诚挚,出口的声色更是真挚万分。
“没错,为了挽留寻卿,孤可谓费尽心思,不知爱卿是否赏脸?”
姚凌云无奈一嘆,斟酌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既然殿下如此有心,那寻也有只却之不恭了。”
此时二人刚好站在房门口的位置,见人点头,燕辰立马抬手拉上对方,将姚凌云往里间领去,边走边侧首说道:“爱卿愿意赏脸留下,本皇子甚是欣喜。”
姚凌云略俯身示意:“让殿下欣喜,保持愉悦的心情,是微臣的责任。”
燕辰十分感动,大手一挥:“寻卿如此尽忠职守,实在当赏。”
姚凌云眉梢轻扬,也不客气,好奇问道:“那不知殿下打算赐微臣何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