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百花楼?”
“早有准备,爆炸之前,莲姨以观看烟火为由,将楼中之人请到外面,慕容淮纵有经天纬地之能,要在我们对他早有防备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安排人手炸毁一座百花楼,也是不可能之事。”
“你们明明早已知情,却顺势而为,所以这一切都在你们的算计。”
“养虎毕竟为患,我们之所以不惧豺狼下口,是因为尚有猎手在暗。”姚凌云凝视着燕煦,说道,“经此一役,朝中心怀不轨者尽数拔出。”
简短的回答伴落下,亭臺外,一片枯叶同时随风飘落,于地上的水坑中激荡起一圈圈细微水痕。
明月出。
圆月当空,照耀人间,多少恩仇在月色下,低吟着一阕哀辞。
燕煦肃杀的影,融在了月光之下。
沈屙不在,腐肉去除,以后的大襄朝堂会有一番全新的光景。
“哈,原来啊。”一声低喟伴随着讽笑响起,可燕煦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燕煦已无话可说,但并非因为词穷,而仅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是姚凌云,不是燕辰。
他对姚凌云,本就无话可说。
姚凌云凝目看着燕煦,对方精致的眉眼在灯光月光的照耀下,有着近乎透明的美感。
感受到他的目光,燕煦侧眼斜觑,长而翘的眼尾也敛了下来,不再咄咄逼人地挑着,怒容逐渐消去,他伸出苍白如冰的手,提起面前的酒壶,摇了一摇,再放下,任其继续烧灼。
“我们认识这么久,我好想从来没有请你喝过酒。”
姚凌云垂目看了看红泥小火炉上烧着的酒水,没有话说。
燕煦一笑,道:“怎么?你怕我下毒?”
这世上有一种人,所说每一句话都有其深意,燕煦就是这种人。
这世上还有另一种人,别人行停坐卧,他都能从中看出文章,碰巧姚凌云就是这样的人。
姚凌云不想再与他纠缠,直接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特地差人请过我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请我喝酒?”
“当然不是。”燕煦翻脸像翻书,“请你过来,自然是为了将你碎尸万段。”
“事道如今,你为什么就不能把过去放下,好好重新过日子,你如此执迷不悟,只会寒了他心,将他一步步推离。”
“你知道吗?。”燕煦慢慢道,他甚至能自己听见自己声音里,那道不尽的苦涩之意,“其实我并不是他的弟弟,我跟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血缘关系。”
姚凌云闻言错愕,过往讯息在他的脑里迅速组织,燕辰数次的欲言又止,他无数次让自己不要追问的真相。
原来,他所隐瞒的,是这事。
“我不是他的小弟,他不用再顾及我了,不,他一直都是知道的,所以他根本就不在乎我。”燕煦涩然一笑,再道,“他根本不在乎我,他愿意给燕昱机会,却对我将计就计。”
说到最后,燕煦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但那当中蕴含着的情感比之杜鹃啼血也毫不相让,姚凌云不由为之震动。
“不是这样的殿下,他也会受伤,也会难过,你不能因为他没有表现出来,就以为他云淡风轻。”
燕煦茫然看向姚凌云。
姚凌云目色坚定,神色冷峻,同燕煦的茫然,形成鲜明的对比。
“对于他所钟爱的人,他一直都怀持着真挚而长久的感情,他只是鲜少表达,你不能因为他的不动声色,就认定他没有受到伤害。”
燕煦的目光开始放散,他的灵魂像是随着姚凌云的话语脱离了现实一般,眼前的一切都短暂的消失了,他被猝不及防的拽进时光的乱流里面,无可抗拒的随着回忆回溯而上,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些事。
明明是少时的事情,竟清晰得好像发生在昨天一般,鲜活的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燕辰抱着他,将寒风和热焰尽数挡在他那是并不健硕的身躯之外,轻轻的对他笑了,那么明亮,那么温暖,让他即使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也感受到无比的温暖。
自那时侯起,他的心中多了一份见不得光的愿望。
熏香尽了,香炉上不再有白雾冒出。
清雅的香气,不出半刻的功夫便随着微风消散殆尽。
此时燕煦再次抬手,提起酒壶,晃了晃,不过这次他没有在放下,而是起手倒酒。
一壶酒经火温煮蒸腾后,只剩下这么一杯,刚刚八分满的一杯酒。
酒水悉数落入杯中,燕煦放下手中酒壶,缓缓地勾起嘴角,苍白的脸随之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含笑温和的脸,一开一合的嘴,轻吐雷霆之言。
“你的话令虽我感动,但你的毒已入肺腹。”
在燕煦说话之前,姚凌云便已察觉不适,
不曾防备的剧痛和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而至,令他摇摇欲坠,没能抑住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