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瑞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肉丸,低声说:“我打算明天去一趟新尘。”
骆言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给她的杯子添了饮料。
“明天就是我和新尘合约的最后一天了,我要去处理一下约满的事宜。然后,我就不回去你那里了。”
隔壁桌的客人吆喝着让服务员加了一瓶可乐,锅里的汤也越滚越热,眼前的那片烟雾,让骆言更加看不清对面的人了。
“你是故意的。”
骆言放下了筷子,重覆道:“你是故意的。你特意让我今晚早点回来、在我的面前打扮得这么漂亮、和我一起到外面人多的地方吃饭,然后才跟我说这件事情。黎瑞,你故意让我没办法拒绝你。”
他说话的语气始终相当冷静,但是他越冷静,黎瑞就越慌乱。
他大概并不知道他对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一天晚上向你求救的事情。打电话给你之后我就没有了意识,然后我做了一个噩梦,我梦到假如你不愿意理我,我的下场又会怎样。但是当我醒过来,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笑了。”黎瑞的语速很慢,像是要认真把内心的想法努力用词语组织起来,“没有人能比你让我更加感到安心,你有能力救我,但是我却没有。”
“那你觉得,我是为什么会去救你?”
黎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骆言说:“不是出于同情。”
那天晚上骆言接到黎瑞的电话,毫不犹豫就动用了人脉把她救了出来,这件事甚至惊动到了骆弘生那里。骆弘生一向对他赏识有加,但那次是骆弘生十几年来第一次责备了他。骆弘生说他可以体谅骆言为了一个女人闹得翻天覆地,但是他无法认同那个女人是黎瑞。
骆言也有考虑过,如果换做是其他和他合作过的女艺人向他求救,念在相识一场,他可能也会出手,但不会到那个地步。
骆言还没有告诉黎瑞,他和那间公司的执行总裁其实一早相识,在那班朋友圈子里他们一向不对盘,以前骆言在会所看中的女人,那个男人也会想方设法抢夺过来。骆言一直任由他和自己作对,却没有料想到他居然会盯上黎瑞。
让黎瑞陷入了那个可怕的境地,骆言自然有很大的联系。
但是他非常肯定,他救黎瑞并不是出于同情。
骆言对上黎瑞的视线,莫名地,他居然把她和温诗情的脸重迭了起来。
两年前他也同样在某个富商的手上救出过陷入困局的温诗情,黎瑞当时也是在场的,她们之间的遭遇何其相似。
温诗情最终选择离开了他的庇护,去往危险却更加辽阔的天地闯荡。温诗情当时对他说的话,不舍却决绝,她也不曾后悔。
一模一样。
原来她和她,都是一模一样的。
沈默的煎熬充斥着骆言和黎瑞的身心,直到骆言看了一眼锅里沸腾的食物,淡淡地说了句:“牛肉片都熟透了。”
黎瑞闻言,连忙拿起筷子把牛肉片都夹起来。她小心翼翼把牛肉片都夹到了骆言的碗里,嘴唇抿得很紧。
骆言握住了她的手,“你觉得一碟牛肉片就能让我消气?”
“那,再加一碟猪肚?”
骆言想笑,但是笑不出来,“你心里到底有多少小计谋,好比以前你和温诗情在北方拍戏的那时候,你给人欺负了,又是设了局让我帮你出气。”
黎瑞怔了怔,“当时你都知道?”
骆言抚摸着黎瑞手背上那个淡淡的伤痕,“以后,你有话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我希望你对我不必再有那么多谋算。”
黎瑞说:“不会的了。”
骆言这才笑了一下,他看着两人轻轻交握的手,逐步转为了十指相扣。
——
薛莉得知黎瑞回去了宿舍,电影的拍摄结束后就飞快地赶了回来。
然而一回去,就看到了黎瑞打包好了所有行李,整装待发。
“你要搬走了吗?”情急之下,薛莉也忘记了其实这一个多月黎瑞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是啊,刚才去新尘处理完合约的事情,既然都约满了,肯定就不能再死皮赖脸继续住在这里了。”
“那你接下来去哪里住?”
“以前我做助理时合住过的舍友,她托人介绍帮我找了间房子。”
当黎瑞说出新家地址时,薛莉吃了一惊,那个地段相当偏僻老旧,出了名的破烂房子集堆。
薛莉没想太多,一下子说出了心里话:“我还以为你会搬去和骆言一起住。”
“这段时间我确实受了他很多的照顾,但是,我打算重新再拼搏一次。”
一个多月前骆言亲自救出陷入迷-奸事件的黎瑞在新尘内部引起了很大的骚动,后来强哥为了挽救新尘和弘宇剩余的合作企划,不得不辞退了和那个事件多达十个的相关人士,并强势封锁了消息。目前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以为黎瑞拥有了骆言这个非同小可的后臺,但是薛莉听到黎瑞刚才的回答,才明白黎瑞做出了一个超乎众人预料的抉择。
“黎瑞,你不和他在一起吗?”
对于这个问题,黎瑞发觉自己无法轻松地回答是或否。
她若有所思地说:“和他住在一起的那四十六天,是我迄今为止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和他一起吃泡面、熬夜看电影、吵架,我都感到很满足。但那段日子又像是从别人的身上偷来的,我依靠着他,却什么都没有付出过,这样又能走得多长远?我只会变得越来越懒惰、不愿意面对自己的过去和失败,我永远都无法认同这样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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