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的拍摄才过了一天就出了这种打乱军心的事,偏偏左杰还对此没有做详细的解释,只简单说了那两个工作人员在职守上出现了问题,至于辞退两人后在工作上出现的空缺,他承诺会在较短的时间内找到人补上,然后便不容置疑地开始了新一天的拍摄。
虽然黎瑞还没有记得住所有工作人员的脸孔,不过她还是註意到了被左杰辞退的两个工作人员正是昨晚在厕所前说闲话的姑娘。黎瑞趁着在拍摄的空檔找到左杰聊了几句,主要意思是左杰如此为她出气她感到很荣幸,但也不至于用到辞退这样决绝的方式,何况她在娱乐圈里也混了十年,早就通晓了被人指手画脚也无损心情的本事。
可左杰实在是心意已决,“我说过我是一个很註重品质的人,不仅是演员,我的这个要求连幕后的工作人员也不例外。”
黎瑞劝了他一下,见劝不动,便也不劝了。左杰也如他的承诺所说,还不到晚上,他就真的联系到了两个补进来的工作人员,直接堵住了众人的闲言闲语。
又一天的拍摄过去,剧组终于迎来了另一个女主角的饰演者温诗情的到来。
也许是刚从国外回来,还在调整时差的温诗情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她走进化妆间的时候,黎瑞也正好在里头补妆,两人对视了片刻,若无其事地冲对方打了声招呼,便没有了下文。
几分钟后,黎瑞补完妆了,带着紧张兮兮的小关出了化妆间。
“黎瑞姐,我得承认,温诗情真人的确是比上镜好看。”小关在黎瑞身后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小关一本正经的诚实逗笑了黎瑞,这时前面走来了温诗情的现任助理,她的怀里抱着一堆东西,黎瑞和小关自然地给她让了路。在经过黎瑞的身旁时,她的怀里掉出了一件外套,黎瑞顺势捡了起来。
黎瑞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件外套是温诗情的。
黎瑞拍了拍外套上沾到的灰尘,递回给温诗情的助理。
助理笑得有些古怪:“谢谢你哦,果然你还是最擅长做这种工作了。”
黎瑞打量了她一下,“别做这么无聊的挑衅,无论是什么时候,这都不是你应做的工作。”
助理气急败坏地把外套扯了回来,走远后,小关又在黎瑞的身后补充道:“我还是要收回我刚才的话,黎瑞姐,就算别人再好看,果然只有你才是我的偶像。”
温诗情化妆的时间比预想中久了一点,这在片场中是常有的事,不过大家似乎都开始有了一个古怪的习惯,每当提及温诗情时,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观察黎瑞的表情,黎瑞不难想象,当提及自己的事情时,温诗情恐怕也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温诗情终于出来了,刚才的她举手投足都有一股明星范,现在的她明显变得含蓄了许多。毕竟方秋的人设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在残疾之后,她就更加不再註重自身的打扮了。
温诗情还是一脸疲惫的样子,练习走位的时候,她都甚至要睡着了一样,可是当正式拍摄开始,她又立即精神抖擞了起来,一分一毫的差错都没有。
关于温诗情的演技水平,黎瑞大概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熟悉,包括在她不再当温诗情助理的时候,她也有继续关註着温诗情所有的作品。
温诗情无疑已经从当初的纯偶像派转向了偶像和实力兼具的出色演员,金焰奖的蝉联影后就是她的最好证明。不过比起温诗情获奖的两部作品,在黎瑞的心中,最深刻的还是温诗情在那部未能播出的《深宫泪》里的最后一场戏。一晃数年,当时亲眼见证的那份触动依然历历在目。
如今温诗情终于又来到了黎瑞的眼前,投入到戏里的温诗情言行自然,情绪把握丝丝入扣。
她成功地演活了与她本人截然相反的方秋。
温诗情果然是天生当演员的人。
黎瑞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已经游离出了景夏的情感状态。
“cut.”
左杰隔着一段距离,直直地盯着黎瑞,“你怎么了?”
黎瑞连连道歉,本来想要再次入戏,却发现手抖得厉害。
左杰宣布暂时休息十分钟,然后把黎瑞叫到了一旁。
“你的状态很不对劲,前一场戏你还不是这样子的。”
“我……”黎瑞一开口,发现自己连解释的理由都没有。
她怯场了。
离开温诗情后,她花了六年的时间去堆砌起来的成果和自信,但还是在面对温诗情的瞬间,悉数崩溃了。
左杰字字清晰地说:“你不要忘记你曾经向我保证过什么。”
黎瑞当然没有忘记,她向左杰承诺的时候毫无疑问是真心,但此刻的无助也是真实的。
“一天。”
黎瑞闻言,有些茫然地看着左杰。
左杰说:“我顶多只能给你一天的时间,今天的戏份你都不用拍了,从这刻开始你是自由的,无论去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到了明天这个时候,你要还给我一个完好如初的黎瑞。”
左杰不等黎瑞回应,就把场务给喊了过来,雷厉风行地调整着今明两天的拍摄行程。
黎瑞清楚要给她挪出一天的假期是多么勉强的事,她本来想拒绝的,可转而想了想,以她这样消极的状态,硬要继续拍摄下去,更可能会坏了电影的名声。
因为拍摄计划临时做出了改变,左杰还要马上回去和其他工作人员商量。临走前,他回头对黎瑞说:“我说过的,双女主缺一不可,景夏这个角色,也非你不可。”
——
黎瑞就这样顶着众人异样的目光先行离开了片场。
过去总是喜欢在黎瑞耳边念叨不停的小关这次终于学会了察言观色,回去酒店的路上她什么都没说,把黎瑞送到酒店房间后,她只说了一句“有时随时叫我”就离开了。
果然时间久了,任何人都会有所进步,黎瑞也认识到她已经和刚入行时的自己不一样了,今天的她就像一个人拐进了死胡同,明明知道出去的路就在后头,却偏偏迈不出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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