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瑞看出了薛莉的情绪变化，“怎么了？”

薛莉嘆了一口气，站了起来，穿着高跟鞋的她，足足比黎瑞高了大半个头。

可薛莉看起来……是脆弱的。

“虽然在法律上，我已经是雷鼎的妻子了，但有件事如果我现在不说出来，我就觉得过去的薛莉还存在着。”

薛莉拉起黎瑞的手，放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决定和雷鼎结婚的那天，我去做了一场手术，我的子宫已经全部切除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妈妈了。”

薛莉感受到黎瑞的手在颤抖。

黎瑞震惊得连一句“为什么”都问不出来。

薛莉说：“雷鼎很爱他的两个儿子，他之前一直都没有再婚，是害怕别的女人会亏待他们。雷鼎答应和我结婚的条件，就是让我切除子宫，这辈子都无法再生育的我才能保证对他的两个儿子视如己出。”

黎瑞咬着嘴唇，过了片刻，才艰难地发出了有些沙哑的声音。

“你是爱雷鼎……才和他结婚的吗？”

薛莉摇摇头。

“我和他几个月前才认识的，他是新尘的最大股东，有他作为我的后盾，我才能在这个娱乐圈里随心所欲地活着。遇见雷鼎之后，我就下定了决心，我绝不要一辈子再过以前的那种生活。”

“可你还那么年轻，为什么要这样去否定自己未来的可能性？”

“当我有权有势了，我才有资格去谈未来。我不像你有这么好的运气能遇上骆言，虽然我牺牲了我的婚姻和为人母的资格，但能够让雷鼎接受我，我就觉得这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薛莉看着黎瑞，泪中带笑，“我就是这么一个势利的人，你讨厌我了么？”

黎瑞伸手给薛莉擦去泪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要讨厌的话，早就讨厌了。”

薛莉这才笑了出来，她抱着黎瑞，轻声说：“把这个秘密说了出来后，我终于可以安心出嫁了。”

——

黎瑞作为伴娘，几乎整场婚宴都在陪着一对新人去敬酒，自然也见了不少达官贵人，以及……熟人。

光是新尘的员工，婚宴上就足足摆了十桌。黎瑞离开了新尘四年，新尘的员工换了一波又一波，但那批熟人的脸孔还清晰如昨。

黎瑞并不知道，她在新尘已经成为了一个传奇，她只以为新尘众人对她的恭敬全因她身旁的薛莉。

薛莉和雷鼎一直被大家簇拥着，艰难前行，不知不觉就走在前头的黎瑞抬眼一看，前方居然正是强哥。

于情于理，黎瑞先举起了酒杯，“强哥，好久不见。”

强哥看也没看她，一心只把註意力放在了雷鼎身上，留意着他什么时候走过来。

黎瑞对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等薛莉和雷鼎终于突出重围，薛莉对黎瑞的强哥之间的状态顿时一目了然。

薛莉挽着薛莉，笑盈盈地说：“强哥啊强哥，我和黎瑞现在在娱乐圈也算是出人头地了，说到底，我们俩能有今天，肯定离不开强哥你的亲切照顾。不论过多久，在你底下工作的那些日子，我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强哥闻言，脸色变了变。眼前意气风发的两人，让他想起了四年前她们那两张半死不活的脸。当时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两个姑娘有朝一日会爬过他的头，而这一天又来得如此之快。

强哥瞄了一眼雷鼎的反应，他在婚宴上几乎没说过几句话，谁也拿不准他对薛莉的感情，可无论如何，薛莉已经是雷鼎明媒正娶的妻子，所以她也确实拥有了嚣张的资本。

强哥双手举起酒杯，带着讨好的意味说：“雷老板、薛莉小姐，我衷心祝你们百年好合。”

薛莉懒洋洋地和他碰了一下杯，嘴唇却连一滴酒都没沾。

“对了，你是不是也要对我的伴娘说些什么？”

强哥咬着牙，再次堆起笑脸：“黎瑞小姐，我祝你前程似锦。”

黎瑞註视着他已经变得僵硬的笑容，在新尘的那五年，哪怕是做做样子也罢，他都对她从来没有过这份态度。她在新尘最后的那段时光，她本来已不祈求他会宽容地对待自己，可他仍然不惜设局将她推入一个万劫不覆的深渊。

假如那一天骆言没有来救她，她也许已经成为了第二个薛莉。

为了梦想，为了生活，不惜把幸福和自尊埋到了尘埃里。

黎瑞莞尔一笑：“谢谢，但我的前程早已似锦。”

——

虽然之前骆言已经过告诫黎瑞不要在婚宴上喝太多酒，而且有薛莉傍着，宾客也不敢随便把酒杯伸向黎瑞，但在婚宴的气氛烘托下，黎瑞的兴致逐渐上来了，手里的酒杯不由自主满了又空，空了又满。于是到了婚宴的尾声，黎瑞就只剩下了大约三分的清醒了。

因为雷鼎不喜欢闹洞房这类传统习俗，自然也没有人敢去闹，所以当婚宴结束后，薛莉就先发话让骆言把黎瑞带回去了。

临走前，黎瑞抱着薛莉，在她的耳边嘟哝道：“如果他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啊，我拼了命也会给你出头。”

薛莉拍拍黎瑞的背，笑得很温柔。

“现在已经没有人敢欺负我了。”

迷迷糊糊的黎瑞，直到在车上睡了半个小时，才想起薛莉当时的回答。

明明今天是薛莉的大好日子，薛莉拼搏了这么久，终于换来了扬眉吐气的这一天，作为好友的她，本来应该要很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