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两个人的约会就延续着一种莫名的沈默,陈织愉兴致不高,周企均也兴致不高。陈织愉知道之所以会这样主要原因出在周企均身上,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让周企均重新高兴起来。
陈织愉想着事情,随着人堆往商场电梯里挤的时候和周企均挤散了,周企均回身伸手想拉住陈织愉,但陈织愉怕挡住了别人,没有伸手,于是站在电梯里两个人之间隔塞了两个人。然后陈织愉发现周企均更不高兴了,他的一张脸都是沈着的,陈织愉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没有必要解释,她就不开口了,也显得有点惆怅和不高兴。陈织愉觉得谈恋爱真是件细腻的事。
☆、得桃花影
又一年除夕夜。陈织愉抱着冬瓜坐在地毯上看电视,她轻挠着冬瓜的脑袋和下巴,冬瓜舒服的昏昏欲睡。
茶几上摆着陈织愉和她爸爸下到一半的五子棋,因为她爸爸半途而废去帮她妈妈下厨了,陈织愉只能等着。
陈织愉的家里多半都是静悄悄的,没人大声说话,最响的就是陈织愉的笑声,她爸妈都是轻声细语,慢慢悠悠的人。陈织愉家整个环境都很安宁,所以她的性子也是乐陶陶的,看个电视就很投入,哈哈笑个不停。
吃饭的时候,陈织愉把电视上看来的东西说给她爸妈听,她和她妈妈在餐桌上讨论文史问题。
陈织愉记得以前她妈妈教她背过欧阳修的一首浣溪沙,其中有一句:绿杨楼外出秋千。她妈妈当时和她说欧阳修这个“出”字用的好,她妈妈是很喜欢欧阳修的。
而今晚引起陈织愉说这个话题的原因是,她和她妈妈说了新加坡女房东张丽的事,她说人家如何如何不好,她妈妈就教育她说看事情要全面,公正之类的话,然后陈织愉就说了欧阳修的事,她说她妈妈也不公正啊,欧阳修的那个“出”字不是他首创,分明是借鉴了五代词人冯延巳《上行杯》词中的那句:柳外秋千出画墻。可她教她的时候还不是因为喜欢欧阳修就没说的那么详细了。这可是王国维说的,陈织愉相信还是有理有据的。(1)
陈织愉的妈妈闻言,不甘示弱,说道:“你要这么说,那欧阳修就不一定是借鉴冯延巳的,因为唐朝王维更早有一句诗是秋千竟出垂杨里。也有不少人这么说。”
陈织愉听完,眨巴了下眼睛,没话回,好一会,她思来想去,硬要扳回一局说道:“那也不一定啊,不一定谁早就是借鉴了谁的,你能确定欧阳修有读过王维的诗?可能欧阳修就是先遇见了冯延巳的词,冯延巳因为什么写了个出字也是不一定的,全凭个人际遇,这种事情都说不定,无从考证,简直是臆测。”
“竟然这样,我又怎么能算不公正?所以在不了解别人际遇就揣测别人现在的为人,是不是也都是臆想?”陈织愉的妈妈说道,她说完忍不住笑了,为陈织愉的自打耳光。
陈织愉咬了咬唇。
“你说不过你妈的。”陈织愉的爸爸也笑了声,看不下去了,出声挺了自己的老婆也算给陈织愉一个臺阶下。
“强词夺理第一人,我说得过她才奇怪。”陈织愉给自己圆场说道。
陈织愉爸妈都笑了,陈织愉也笑了,她说道:“其实欧阳修的那首词,我最喜欢的不是妈教我的那句,我觉得最后一句很好,人生何处似樽前。”
“怎么好?”陈织愉的妈妈笑问道。
陈织愉说不出那种韵味,只觉得有种过尽千帆,环顾天下,看见心上人的感觉,那年一醉至今,自己却浑然不知的大梦初醒和大彻大悟,也劝了人要珍惜。
“反正就是好。”陈织愉说了一句,很任性。
爸妈笑而不语,一家人慢慢吃完一顿团圆饭。
吃过饭,陈织愉正在客厅里伸腰,冬瓜在学她也伸着腰,陈织愉笑出声,她又和冬瓜玩了会,才坐到沙发上,想起了要看看手机,然后她就看到了周企均的一个未接电话,和两条短信。
第一条短信,周企均约陈织愉见面,说带她去放烟火。第二条隔了半个小时,周企均问陈织愉在干嘛。电话是在短信之后,隔了一个小时,在十五分钟之前。
于是,陈织愉赶紧给周企均回电话,她说道:“我刚才在和我爸妈吃饭,没註意手机。”
“嗯,我知道。你要下来放烟火吗?”周企均似乎没有在意,问道。
“好啊。”陈织愉挺开心说道。
“那你等五分钟下来,我现在过去你家楼下。”周企均说道。
“好。”陈织愉也应得干脆,挂了电话,就跑回房间穿外套,然后嚷着说她出门一下,人就走了。
陈织愉乘电梯到楼下的时候,周企均还没有到,她就走着去遇周企均了,两人在半路遇上,陈织愉笑嘻嘻跑上去想拉周企均的手,周企均却抱住了她。
陈织愉脸一红推开周企均,笑去牵他的手。周企均也笑着,望着她的眼神能掐出水。
小区里是不允许放烟火的,两人走去了学校附近的小广场去,周企均买了点烟火棒给陈织愉玩,陈织愉就蹲在地上玩了半天,一根灭了就让周企均给她点燃新的一根,十根很快就被她一个人笑看着燃完了。
“要不要去买个大烟火放?”周企均笑问道。
陈织愉笑摇摇头,她觉得烟火是挺好看的,但是自己放烟火这种事情总归是太落寞了,就像贾元春的爆竹灯谜一般令人惆怅,所以看别人放放就好了。
“再买点烟火棒吧。”小繁华是可以的,陈织愉笑说道。
于是两个人又燃了十根烟火棒,之后在广场里逛了会,看别人玩了会烟火。然后就慢慢散步回家,准备回去陪家人守岁。
快到陈织愉家楼下的时候,周企均说道:“过了十二点再出来迎新年。”
“好啊。”陈织愉应道。
“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周企均问道。
陈织愉想了想笑摇摇头。
周企均见状,笑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然后陈织愉领悟了,她拉住周企均的手,说道:“我们挺好的,不需要许那么多愿望。”
周企均闻言微微意外,随即笑了笑停下脚步,说道:“的确是挺好的,但是账也要算清楚。”
“什么账?”陈织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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