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爷爷当时看着傅恒郢,许久后才点了点头,他看起来很疲倦,眼里都是力不从心。
傅恒郢帮他挂了号,但又不放心,便陪着他一起带钱宝看医生,到最后又帮他安排好住院,陪着钱宝输液。
人的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可能就是合了眼缘,又可能只是一时善意,就结下一段渊源。
钱宝输液的时候,钱爷爷跟傅恒郢说起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往事,老人家语气无波无澜,似是说别人的故事,但傅恒郢听着却是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在病房待了许久,直到钱宝输完液体,给钱爷爷留了个电话以后才离开。
那段时间他总去医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爷爷,他就将钱爷爷记挂在了心上。
钱爷爷起初还让他别老来,走的多了两人渐渐也熟悉了起来,就不再劝了。
钱爷爷是个品性坚韧的老人,傅恒郢沈默寡言,但两人三言两语间就能聊到一起去,似是长辈包容小辈,也似是忘年交。
出院那天,傅恒郢问钱爷爷要去哪,钱爷爷想了很久,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起初带着小孩南下,也没个目的地,想着找个安静合适的乡下养老,谁知道因为奔波,倒让他受苦了。”钱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一双眼睛格外清明,他看着傅恒郢说:“在这遇见了你,我心想会不会是老天爷为我选择了这里停留。”
“小傅,你有合适的房子介绍吗?”钱爷爷问傅恒郢。
傅恒郢想了很久,带着钱爷爷来了这。
僻静舒适的地方,远离城市的喧嚣,很适合养老。
“这一片是我爷爷留给我的地产,自从他去世以后,我就再没来过。”傅恒郢说,“我曾和你说过,这里以前一片荒芜,是钱爷爷让它重新焕发生机。”
在钱爷爷来之前,这里曾经荒草丛生,傅恒郢将它藏在心里的角落,故意不去想起,假装遗忘。
直到钱爷爷出现,他才重新去想起,带着一位老人和他的孙子,住了进来。
或许他心中也曾杂草丛生,钱爷爷打理的不只是小院,还有他未能与爷爷颐养天年的遗憾。
一阵风吹过,带着路旁的树沙沙作响,傅恒郢抬头看去,看见阳光自枝叶间穿过,树枝上残留的树叶随风摆动,投射下摇曳的树影。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是傅恒郢一生的遗憾。
为了让钱爷爷在这边能过的舒服些,傅恒郢便雇人将这边荒废的小院都定期打理,低价挂了出租,渐渐的,附近就住进了些人家,不多,但总不至于太荒凉。
郁辛听完傅恒郢的话沈默了许久,他沈浸在这段往事里迟迟无法回神。
“发生了什么?忽然问起这个。”傅恒郢问郁辛。
话题又回到了最初。
郁辛看向傅恒郢,他垂下眸子,说起了钱爷爷在厨房里跟他说的话。
傅恒郢听着,也沈默了下来,许久以后,他问郁辛,“你怎么想?”
“我……”郁辛知道生死由天,这是改变不了的东西,就算他不想,但那一天也终究会到来,“傅恒郢,如果真到了那天,可以的话,我想收养钱宝。”
想要收养钱宝,是郁辛深思熟虑以后的结果。
郁辛是男性beta,没有孕囊,无法生育,他和傅恒郢不会有孩子。
而钱宝,父母去世,被爷爷抚育长大,若有朝一日钱爷爷离开了,比起被不熟的亲人带走,不如在郁辛和傅恒郢身边长大。
傅恒郢在听了郁辛这个想法以后,沈思了片刻,随后脸上扬起笑意,他说:“可以。”
两人做下决定,因为考虑到钱宝一个人在家,便也没在外面多逛。
回去的路上,郁辛看着沿途的老房子,想到刚才傅恒郢说,这片地是他爷爷给他留下的,有些好奇的问:“那这片老房子,都是你的?”
“嗯。”傅恒郢点点头,“初中的时候,爷爷买下这快地,本来想在这边建房子的,但是来到这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为什么?”郁辛问。
两人刚好到了院子门口,傅恒郢看向了院内的那棵大槐树,“因为爷爷喜欢这棵槐树。”
“他说,树有灵,合眼缘,工程启动扰了清凈,就索性留下了。”
“说来也巧。”傅恒郢话说到这顿了顿,看向郁辛眼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爷爷喜欢这棵树,你也喜欢。”
“或许冥冥中自有註定。”
郁辛听着傅恒郢的话,深深看了一眼院中的大槐树,恍惚间,好似看见了那位素未谋面的老人。
郁辛想,那应该,是一个和傅恒郢一样温柔的人。
他虽非种下这棵大树的主人,却受到了这棵大树的庇荫。
……
回到院子的时候,郁辛和傅恒郢撞上了急匆匆起床的往外走的钱爷爷。
钱爷爷神色慌张,显然是出什么事情了,脚步都有几分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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