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天色低沈,下着断断续续的蒙蒙细雨。一座孤零零的坟上,新生的杂草几簇冒出头来。一个身穿素白麻衣的男子不顾湿了的土地跪在墓碑前,墓碑上上书,“亡母乔清之墓”。男子用宽大的袖子遮住篮子里的香烛纸钱,避免被雨水淋湿。男子低着头,看不清面貌,背影颀长清瘦。一个女子一身素衣挺拔地站在他身旁,默默无言。
男子看着坟上,已经长了不少新草,还有些可以隐约看的出是干枯的长蒿。男子起身把篮子递给女子,“明月姐姐,帮我拿一下,不要沾到雨水。”秦明月看了他两眼,神色正常,便顺从地接了过来。
男子挽起袖子,走近坟前,拔着坟山上的嫩草和长蒿。秦明月看着这两年已经快把自己当做男子的乔悄,楞了一下,连忙上前,“乔悄”。乔悄起身回头,还没反应过来篮子就被塞在了怀里,连忙扯下袖子遮住。秦明月上前开始清理坟上和坟边的杂草。
乔悄看着干活的秦明月,对着坟发起了呆。娘,两年了。你走了已经两年了。我,很好。秦明月把拔好草的堆在一旁,回头看到乔悄低着头站在一旁。都两年了,这个孩子平时看着坚强,现在也有些无助了吧!她想起当年自己失去双亲的时候?她没有他坚强。
秦明月上前温柔地拨开她额间沾湿的碎发,“乔悄,都好了。无论怎么,姐姐都会陪着你。”“啊,明月姐姐”,乔悄茫然地抬头,“怎么了?”“没事,快点烧吧!一会儿雨大了,”秦明月说道。这孩子到底有没有事她不纠结了,无论如何以后都要对他好点,多关心点。
这会儿,地已经全湿了,雨却慢慢停了。乔悄跪了下来,秦明月也跟着乔悄跪下。虽说女子膝下有黄金,但是乔夫子也算她的老师,值此一跪。秦明月帮助乔悄点燃蜡烛后,默默无言地跪在一旁。
乔悄点燃一把檀香,插在坟前的地上。他摆好贡品,边烧白色纸钱边自说自话来。
“娘,你走了两年了。这么久都没来看你,是儿子不孝。我很好,秦叔叔一家人都很照顾我。我一个人来的,不,还有明月姐姐。我爹他没来。他现在应该也很好。他去年改嫁了。虽然是嫁给别人做侍郎的,但爹亲貌美,想来是不会吃苦的。明年我就及笄了,你不在,都没有人给我主持及笄礼了。我很想你。很想。我很想哭,但是我真的哭不出来。你知道的,我小时候就不会哭。小时候,你就说我笑起来好看,随你。我也觉得。我记得…….。”
香烛燃尽,檀香味混合着燃烧的味道随微风飘散到鼻翼,雨又慢慢下起来了,秦明月听着乔悄琐碎的记忆。这些记忆现在都成了疼痛,她没有安慰他,只能默默地陪着他。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这条路上多是坟地,上坟的人形色匆匆,相熟的人见面后擦肩而过。秦明月看着旁边目光专註,脚步虚浮的乔悄。她伸出手从乔悄宽大的衣袖中找到他的手拉住,预防他摔倒。握住的手,细长圆润,成人的手,秦明月有些不适,心里总感觉怪怪的,却想不出哪里有问题。乔悄好似在发呆,刚倾诉宣洩后的他,有些茫然。只是机械地向前走着。密集的细雨模糊了人的视线,总感觉这雨会一直下,冗长的令人厌烦。
进了村口,秦明月放开牵着乔悄的手。她总算想明白什么了,这个孩子长大了。小时候一直带着他,总把他当孩子,现在这个小孩已经到她肩膀了,手也是成人大小了。是啊,十年了,他们都相互陪伴了十年了。现代时,她没有了父母,没有兄妹,没有朋友。这一次,她都有了,这孩子也算她的竹马。秦明月隔着雨帘打量着身旁的男孩。他虽然才十四岁,但已初见风华。长身玉立,近两年清减了几分,巴掌大的脸,近些日子下巴有些尖,雨水顺着汇集至此,越显莹白。柔顺的黑发沾在脸上,遮住了眉形,长长的睫毛上沾着雨珠,显得灵动。他的鼻子挺拔,嘴巴有些发紫,更加惹人怜爱。他这幅样貌以后还是要少出门。
乔悄完全没有註意到秦明月的变化,他甚至没有註意到秦明月牵了他的手走了一段路,又放开了。后来,秦明月说起他们第一次牵手的情景,乔悄恼恨自己完全没有印象,他把这都怪罪于秦明月当时没有牵久点。
秦明月轻轻地推了推他“乔悄,去帮我家做饭吧!我爹最近身子有些不适。”“啊,好。”乔悄回过神来应道,随着秦明月去了她家。
秦明月和乔悄刚回到秦家,秦氏看着两人衣服多半都湿了,连忙拉着乔悄回他房换衣服去了。女儿身体好,又年长,自己可以处理。悄悄一个男孩,淋湿了不好,刚又去了坟上,心情肯定不好。秦明月站在原地看着她爹完美忽视了她,虽然从小就已经习惯了,但还是有些无奈。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她还是自己回屋打理去吧!她爹对乔悄从小就好,重男轻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乔悄才是亲生的。
秦明月帮秦氏做好晚饭,秦望一行上坟的人也回来了。饭桌上,秦明月看着只吃白饭的乔悄,迅速地给他的饭碗里堆满了菜,随后吃起了自己的饭。秦君还见此对乔悄挤眉弄眼,“怎么样?”乔悄看着碗里满满地菜,难得心情好地低声问道,“什么怎么样?”秦君还一脸你还给我装的神情问道,“你和我姐啊!我爹本来让我陪你去的,我想尽办法才让我姐陪你的。我可是特地给你们创造的机会。你们感情有没有升温。”乔悄想起在路上碰到秦明月,他还以为是偶然碰到的。乔悄感动地看着秦氏,秦叔对她真好!秦君还在桌下踢了乔悄一下。乔悄正陷在深深的感动中,冷不防被踢了一脚。他收回视线一脸看白痴的神情看着秦君还,“呵呵,你在坟地培养感情啊!这几年,你怎么越来越傻了。”秦君还气的在桌下又给了乔悄一脚,乔悄鄙视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理会她。
秦氏看着两人互动,心里乐开了花。这准是他家的女婿,跑不了。他家傻小子,是有福了。他看了看自家大女儿,坐直身子,一板一眼地吃着饭,他心里又烦躁了。明月今年也十七了,可对谁都一副冷淡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喜欢的男孩?这样冷冰冰的样子,一看就不会疼人。以后怎么找夫郎啊!虽然长相俊美,但谁感接近她啊?
明月明年也该定亲了,真愁。秦正夹了一筷子肉给秦氏,“阿韵,这道菜真好吃。”秦氏白了秦正一眼,“悄悄做的能不好吃,不看是谁教的。”秦正收回的筷子顿了顿,尴尬地笑着说,“悄悄做的啊!呵呵,真好吃,真好吃!”她还以为是阿韵做的,想表表忠心。秦氏看着秦正,又看了看秦君还,母女怎么都一个样!这么看来还是他家明月正常。
唉!秦氏吃着碗里的饭发起了愁。这几年条件变好了。不用还债,地里收成也好。明月和君君偶尔偷着上山打猎,也是收获颇丰,再加上秦望的俸禄,房子也翻新成大瓦房了。虽然明月和君君各自有自己的房间了,但这娶夫郎,房间还是不够的。这以后明月如果独立门户,还得给他们新盖一座院子。这些年的积蓄应该够秦明月娶夫郎的了。但明月今年要去州上的白鹭书院读书,又是一笔开支。他以后还是多接些针线活吧!以后生活上也节俭些吧!
接下来,饭桌上认真贯彻了“食不言”的古训,一家人默默地享受着美味的饭菜和祥和。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称了体重 35公斤 一个人不交际 身体真的会变不好 自己要改变一下了 无论如何 近期一定要出门 一定要找事情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