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夫人看了眼门口，确认了只有周子墨一人来，笑着打趣吴清嵘，“我就说你这个大老爷们不贴心，子墨，你不知道，他啊，昨晚还在和我嘀咕团团圆圆今天要不要来呢，我说了两个孩子年纪小，这一路来哪有这么快缓过劲的？”

“他非不信。”吴大夫人看上去和两年前变化不大，只是鬓边的白发多了些，此时她正捏着帕子掩着嘴笑话吴清嵘。

吴清嵘轻咳一声，示意夫人不要再说了。

原先有些拘谨的周子墨一下就找回了以前的感觉，笑着接话，“这两个小家伙可娇气了呢，我早上喊他们起来，缩在被子里耍赖，现在他们也越来越重了，我抱不动他们了，只能让他们赖在床上。”

吴大夫人连连问起团团圆圆这几年的情况，听说两个小家伙现在都是圆滚滚的，小肚子软软的，眼中慈爱的神色越来越浓，嘴上也连声道好，“小孩子就是要圆些才好呢，画上的娃娃都是胖乎乎的，这才是有福气呢。”

周子墨正要吐槽两个小胖子，话又咽下去了。

吴大夫人哪里不知道他们这些年轻的爹爹的想法，“小孩子小的时候胖些好。等到长个儿的时候，才好长个，那个时候也自然就会抽条了。”

周子墨吶吶应是，他自然不嫌弃自己的儿子，不过也确实担忧过两个儿子会不会太圆乎了一些，只是曹大夫都说这样好，他也就放心了，现在就是想起了说句逗趣的话罢了。

吴清嵘表面不在乎，实际边喝着茶边听着吴大夫人和周子墨的对话，这时他先是放下了茶盏，肯定了夫人说的话，“孩子还是胖些好看，不过如今他们可有念书？”

周子墨打起精神，分别说了一遍团团和圆圆的学习进度。

吴清嵘略微皱眉，“团团果然很聪明乖巧，只是圆圆……你们也别太娇纵他，如今看来，你们是没有心力继续生育孩子了，以后你们都是要依靠圆圆的，还是要让圆圆立起来才是。”

周子墨沈默。

他想要反驳吴清嵘的话，但作为晚辈，他不好直言反驳师长。

吴大夫人放下茶盏，清脆的磕碰声响起。

这是一贯温柔守礼的吴大夫人没做过的事，因此周子墨和吴清嵘的视线都转向了吴大夫人。

吴大夫人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裙，“夫君，团团既然聪慧，你又怎么不知以后重渊夫夫两人是依靠团团呢？”

吴清嵘愕然一瞬，明白过来夫人为何动怒，连声道，“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世上……”

吴大夫人打断了吴清嵘的话，“夫君，我明白你想要说的，可是本朝不一样，团团的爹爹也比那些寻常的夫郎不一样，团团能够自己自立门户，那又为何要按照礼俗来说话呢，更何况，我们这些官宦人家，也不用家中子嗣养老，不过是想要死后的供奉罢了，难道圆圆连供奉都拿不出吗？还有团团呢。”

吴大夫人註视着自己夫君已经有些风霜的面容，“夫君，子墨给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女子和哥儿的出路，我自幼身体不好，没有办法效仿婆婆从军，我嫁入吴家，除开与夫君两情相悦，还有就是想要侍奉婆婆。”

吴清嵘知道。

而吴大夫人不知道的是，他最初心仪吴大夫人就是因为吴大夫人曾好奇询问他母亲的旧事，她没註意到，帷幔外有个年轻的儿郎听着她暗含艷羡和崇拜的说起了自己的母亲。

从那以后，他就关註起了吴大夫人，而他喜欢的也是自己夫人说起母亲时那闪闪发光的眼睛，因此在赏花宴喝了点酒，又听说有人想要和她议亲的时候，他写了首诗。

吴大夫人是温柔守礼的大家闺秀，是世家女的典范，但吴清嵘知道她的离经叛道，就像她知道他和吴家家风家训的离经叛道。

他们都是违背周围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