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阴沈着脸,缓缓抬起头来——
那张原本冷艷动人、又不失清烁风骨的俊俏脸眸,左侧却布满了扭曲可怖的烧灼疤痕——
君浅确实死在了烧掉了他们在大漠的家园的那把熊熊烈火中。
梦中,君竹失声惊叫了起来,
“啊!!!”
“公子?公子?”
小安子的声音隐约传来。君竹迷迷糊糊睁开眼,这才察觉到自己满头大汗。
“公子又做噩梦了吗?”小安子的声音柔柔地,带了点童稚,一如前世一般温暖人心。
“这是玉米须茶,风华殿差人送来的。”他手中捧着一杯黄澄澄的茶水,温声细语道,“宁郡王说,这几日公子受了惊吓,喝这个身子舒坦。”
低头接过成窑的青瓷杯,熟悉的清冽扑鼻而来。摩挲着掌间的温暖,君竹鼻间一酸,掉下泪来。
“公子还没缓过神来?”见泪珠儿滴滴落在茶水里掀起涟漪,小安子连忙拿了帕子来,“正巧,宁郡王说了,这茶安神的效果极好。”
君竹心酸,是因为前世,沐言欢还没有被红绫欺骗吞下噬情水之时,对自己也曾百般关照,一如今日一般黏腻。他也曾送过同样的东西。
君竹一抹脸颊,“他为什么不亲自来?”
“宁郡王说……他……他没脸见您……”小安子道,“可奴才觉得,他是怕连累公子……”
毕竟,沐言欢刚刚给沐凌轩“下药”,刚刚靠被君竹打晕的苦肉计逃出鬼门关!
“你的小脑瓜倒是机灵。”抬眸瞥一眼小安子,君竹破涕为笑,“可是,过了昨晚,咱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他站起身来,仰头将那杯温热的清茶一饮而尽。
果然神清目明。茶水温润着身子,仿佛有一双暖意融融的手抚慰着他昨夜受到惊吓的心。
望向窗外,天色大亮。秋日的清晨冷风瑟瑟,却也透着股清冽的香气。君竹命小安子从衣橱里翻出簇新的狐裘,往风华殿而去。
几个正在清扫前院的小太监见了君竹,连忙垂手侍立。这一日,他们都觉得君竹的眼神似乎更多了几分威严和自信。
君竹踏步进了沐言欢的寝宫。
见沐言欢闭目侧卧在榻上,手边还散着糕饼的碎屑,君竹抿唇一笑,伸手去捏他的鼻尖,“别装睡了。”
猛然坐起,沐言欢扑上前,紧紧抱住君竹的身子,“昨日我从长景宫被抬回来,我好担心你,可是我又明白,你不想我主动去找你……”
“王爷真听话,乖。”轻轻拥住沐言欢,君竹拍着他的肩,“我知道你想见我,我这不就来了。”
“可是经此一事,翊王估摸着更想害你了。父皇之前也对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言辞间满是忧虑,沐言欢枕在君竹肩上,紧抱着他低声道,“知道你平安就好。你先回去,我会和周严将军联络,让他派手下的弟兄保护你。”
“王爷不必麻烦了。我还就怕翊王缩了狐貍尾巴不来。”君竹会心一笑,嗓门却越发清亮大声,“从今往后,皇城之中的禁军,都是我们的人。咱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今日,我还给王爷带了个‘见面礼’。”
他抬头高声唤道,“进来罢。”
诧异之间,沐言欢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挪着步子低头瑟瑟进了门来。
是阿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