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怔盯着阿九手中那块生了铁銹的断剑残片,沐言欢眼神发楞,沈默不语。
那块断剑交杂着暗褐和浊青,似乎斑斑的血迹仍未擦干。
透过暗淡沈郁的刀光,他仿佛看到二十年前,一位英姿勃发、正值盛年的将军,本对未来充满欣喜和憧憬,遥想着远在大漠的爱人和可爱的孩子,却在腥风血雨的战场,缓缓倒下身躯,眼眸再也未阖上。
他甚至从那双眸中,读懂了君竹汹涌潜藏多年的浓烈恨意。
“君公子说,有了这‘斩佞剑’,宁王便可调动裴将军旧部为己所用,郭盛将军便是其一。下月皇上要出宫祭天,会有五百僧侣道士随行——宁王可假意负责此行,换成郭将军的禁军,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瞧着沐言欢若有所思的脸眸,阿九巧笑,“不过宁王殿下,不会害怕了吧?”
伸出尚且完好的左手,沐言欢的五指蜷缩了下,眉头又微微拧了一下。
前世,自己虽然也弒父篡位、将沐凌轩变成自己的阶下囚。这亦是受到红绫的诱惑和协助,可却完全不是阿九的诱使,更与君竹的爱恨没有丝毫关联。
那仅仅是因为自己被视作“妖孽”,被各种鄙夷、迫害。他饱受委屈,乃至忍无可忍,决意放弃一切,只求向世人证明,他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九幽帝尊”。普通人等的儿女情长,在他眼里不屑一顾。
也因此断送了自己的爱人。他与君竹的爱火,终如风中明灭的残烛,燃尽了最后一丝光芒。
他后悔,他决意这一世绝不重蹈覆辙。可如今鬼使神差,竟然又要走上老路!
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牵扯着自己的心,此刻他又莫名地心甘情愿。
瞥一眼阿九莫可名状的笑意,沐言欢突然也笑了一下。
暗夜中,恶毒地如同地狱恶鬼,
“当然不会。为了他,我可以去死。”
他伸手,紧紧攥住了那块恶魔般召唤着他的斩佞剑。
*****
回到“神仙阁”,阿九还未进大殿,就听到殿中叮呤咣啷、杯盘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几件名贵的青釉瓷器被狠狠抛了出来,“哗啦”一声,在自己面前碎地一地狼藉。
沐凌轩愤怒的咆哮,隔着大殿清晰传来,“滚!都给朕滚出去!”
见苏衍低头急急从殿内跑出来,阿九连忙悄声问,“苏公公,陛下这是怎么了?”
“贵人,您就别多问了。”苏衍罕见地满头大汗、一脸通红,“今日一大早,陛下又去了长景宫。谁料非但没见着沈小公子,陛下精心准备的吃食玩器,还都被他丢了出来。沈小公子说……说……”
见苏衍面红耳赤、偷瞧自己一眼不敢多言,阿九已猜到,沈云景又说了诸如“不把阿九赶出去就别想见我”之类的话。
沐凌轩是天子,是宇凰内外四海皆知的暴君,却连自己的寝宫都进不去。说出去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天大的大笑话。
可一个人摆不正自己的位子,恃宠而娇久了,便也离自取灭亡不远。
悄然一笑,阿九踱步进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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