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自己就是如此执迷疯癫,乃至丢掉性命。这一世,他发觉沐言欢似乎,更令自己值得付出这一切——他的内心,甚至生了掩不住的欣喜。
阖上的双眸,眼角悄然淌下泪来。君竹薄色的唇,却不易察觉地扬起一丝微笑的弧度。
我的小王爷啊,你可不要再令我失望了!
***
跟在囚车之后的,是沐凌轩宽敞华丽、设了华盖的车辇。
与数年前和沈云景出游不同,这番沐凌轩没有暴露在众人面前。他一身华丽的玄色帝服鎏冕,端坐在车辇中阖目养神。身旁的阿九一身鹅黄锦衣,青丝用了青玉簪挽地一丝不茍,倚在沐凌轩身边为他捶腿。
只是今日,他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捏着,却时不时透过车辇的帘幕缝隙,瞥向车外山呼海啸般,席卷到街道两旁的人潮。
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捏上了他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沐凌轩大腿的手。
“专心点。”沐凌轩仍是阖着眼,“今日,和往常没有什么不一样。”
瞥一眼身边不怒而威的英武男人,阿九怯懦小声道,“是。”
就在此时,苏衍一路小跑到撵前,满头大汗,皱眉小声禀道,“启禀皇上,沈小公子,病逝了。”
沈云景,病逝了。
短短几个字,宛若洪钟一般在阿九耳侧震颤。
只觉两耳嗡嗡作响,他手中刚捧起的茶盏“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沐凌轩,却仍是端坐在他的身边,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低声道,“知道了。”
为难地朝外看了一眼,苏衍继续问道,“陛下,这件事……要和宁王殿下说吗?”
“他今日要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沐凌轩仍是沈稳道,“不过,除了对宁王封锁消息,其他人等不必忌讳。尽快将这件事传到城外。”
苏衍应了声,躬身退下,皇撵旋即停了下来。
宫人打起轿帘,阿九看到跪在撵前的沐言欢,一身冰蓝的丝绸云纹礼服,腰间系着墨玉玉带,颈上系着那块梅花墨竹的寄名锁。墨色的乌发紧紧束在九蟒银冠中,露出一张脱了稚嫩的飒爽英气脸颊。
果然是个英俊少年。阿九打心底里讚嘆,却又立刻心绪覆杂。
沐言欢的脸上,满是庄重肃穆,看来还不知道他最亲爱的爹爹,已离自己而去的噩耗——也许他早就知道了。只是生在皇家,情爱亲情都不由得自己展现喜怒哀乐。就算此时,他也只能遥遥跪地,沈稳木讷一拜,“儿臣给父皇请安。此次祭天大典,京城七十二门一百八十三条街巷,俱已清场完毕。如今已到祭臺,还请父皇下撵,亲自奉上祭品,主持祭天之仪。”
点点头,沐凌轩这才缓缓睁开了那双已泛起缕缕血丝、不怒含威的英武双眸。
见沐凌轩伸手,要自己扶他起身。就在他缓缓站起的一瞬,阿九忽然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大声道,“陛下千万不要下车!奴家有一事要奏!宁王,他要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