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小鱼儿看出来,便总是低着头。
船上的蓑翁看他们无聊,从船里摸出一副棋盘,拿给他们:“几位少爷,这里有棋,可以打发时间。”
小鱼儿拍掌笑道:“不错不错,下下棋确实可以打掉乘船的瞌睡。花无缺,你来陪我下。”
花无缺原本也有对弈的想法,他心情烦闷,正想做点什么打发时间,小鱼儿这一招呼,他也不客气,直接坐过去。
小鱼儿分了棋子,道:“执白,还是执黑?”
花无缺拿了白子,微笑:“你先。”
小鱼儿便执了黑子,“我不客气了。”
围棋黑子先行,小鱼儿自小也算是摸着棋盘长大,自认棋艺还不差,武功不敌花无缺,总不能棋艺也不敌吧。呵,这该死的胜负欲。
半个时辰后,小鱼儿眼睛直直的盯着棋盘,手里摸着棋子,急得抓耳挠腮,满头大汗。
棋盘局面差不多已成定局,眼瞅着自己就要输了。打,打不过对方。玩,居然也玩不过。
小鱼儿洩气道:“输了输了,唉。”
花无缺眼角含笑,伸手慢慢将棋子分装入篓。
小鱼儿忍不住好奇道:“你这都跟谁学的棋艺。”
花无缺淡淡开口:“无人。”
小鱼儿不信:“怎么可能?你在移花宫,跟你下棋的人是谁?”
花无缺笑道:“我过去常常,都是自己和自己下棋。”
顿了顿,又道:“两位师傅醉心武学,从不去做别的事情。移花宫宫人因为宫规原因,也不与我过多接触。所以我小时候,总幻想能有个朋友和我一起玩,不管玩什么。”
孩子时的想法都很天真,他小时候没有同龄朋友,常常感到孤独,好像,为此还梦到过,梦中和那个朋友玩的很开心,那是他小时候唯一有过的一次开心。
后来,后来他慢慢长大,慢慢接受,身为移花宫的人,不需要朋友。直到出了谷,直到遇到江小鱼。江小鱼很特别,可惜却是自己要杀的人。
后来的三月之期,他慢慢去了解了这个朋友,他们只做了三个月的朋友,但他愿意以死换取小鱼儿的生,与心兰的要求无关,他自己也是愿意的。
因为,小鱼儿是他唯一的朋友。
从一开始的,遇见江小鱼就必杀他。到后来的,愿意死在江小鱼刀下。他真的变化很多。
“嗒!”小鱼儿手中的黑子又落到棋盘上。
花无缺抬头,只见对方冲他笑的甜蜜,晨时的日头像一片金纱渡到他身上。
“你以后想下棋,就来找我,不止是下棋,就算是玩骰子,斗蛐蛐,这些我都不在话下。”
良久良久,花无缺才发自内心的笑了,“好。”
有朋友的感觉,真的很好。
这木头小时候也太可怜了,小鱼儿打定主意,以后碰到什么好玩的有趣的,一定带他都体验一遍。
“说起来,好像一早没见着铁心兰,她在做什么?”小鱼儿忽然像是想起某人问道。
江玉郎一旁看他们下棋,回道:“铁姑娘像是身体不舒服,还没起床。”
铁心兰身体不舒服?
花无缺听到这句话,面上虽平淡安详,那神情,却已有些轻微焦虑。
小鱼儿看他落了一子,落在他的黑子圈中,好心提醒一句:“你下的不对。”
“抱歉。”花无缺又匆匆拿起那枚白子,久久没有动作,已是心神不宁。
小鱼儿心中苦笑,这呆子,明明自己说要放下她,可一听到铁心兰的安危,还是慌了神,口是心非。
“让江老弟来吧,我看江老弟在旁边也想下了。”
江玉郎闻言,有股受宠若惊的感觉,连连笑道:“大哥,其实我,我的棋艺哪有花公子高深。”
小鱼儿哼笑道:“没关系,我可以让你。”
花无缺走的很快,冠带被风吹扬起,衣诀飘飘,望之犹如飞仙。
可他到铁心兰的屋门外却定住了,犹豫了很久,才敢敲门。
“门没锁,进来吧。”铁心兰的声音从里传出,听着却像是无力。
花无缺推门进入,铁心兰正斜身坐在床上,面色苍白。
“你感觉如何?”花无缺心中对她怜惜,不免关心问道。
铁心兰面色憔悴异常,只是微笑宽慰他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大约有些晕船,身子无力。”
“晕船?”过去他们常坐马车,他倒真不知道心兰晕船。
这撑船的老翁本就是个好手,偶有风浪,船也撑的如履平地,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却不想心兰坐船不行。
她的心头有很多心事,可良久,也只听她幽幽嘆了一声,道:“我本来有许多话想对你说,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花无缺柔声道:“你想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铁心兰根本不敢看他,又过了半晌,她才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心中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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